声音在教室里的左右声道间高速跳跃切割,非但没有糊成一团杂音,反而把庞大的混乱感梳理得井井有条,硬生生砸出一种精妙绝伦的立体听感。
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硬件炫技。
阶梯教室里静了两秒,随后立刻炸开了锅,爆发出大片惊呼与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卧槽,那个相位漂移是怎么做的?这么密集的音轨来回切,连一点失真都没有!”前排一个男生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过道旁的一个女生满脸惊讶,跟着连连点头:“这律动切换也太滑了!以前听微分解体总觉得吵人,原来大佬编出来的层次感能这么过瘾?”
“这参数调校太离谱了!”后排有人激动地直拍大腿,“刚才那几下低频下潜,感觉声音直接贴着头皮刮了过去。这根本不是纯粹听个响,这是拿顶级的编曲技术在降维打击!”
林展妍坐在第三排,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她学的是古典舞和声乐,听不懂这种过于前卫的电子解构门道。
但她能感觉到这种音乐里的攻击性,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目光担忧地看向坐在前排的父亲。
坐在她右侧的陈旖瑾凤眼微挑,视线扫过台上那台正在播放音轨的屏幕。
清冷出尘的校花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继承了陈菀蓉的音乐天赋,上学期和父亲相处中耳濡目染,只听了十秒,就摸透了这首Demo的底子。
“频段过度堆砌。”陈旖瑾轻声评价道,“头重脚轻的垃圾。”
上官嫣然靠在椅背上,修长手指把玩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梢。
女孩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打在林展妍的耳廓上,压低声音嘲弄:“花拳绣腿罢了,这种水平给他提鞋都不配。妍妍别急,我们看好戏就行了。”作为最早与林弈发生关系的亲生女儿,她对父亲的能力有着盲目且绝对的自信。
第一排,林弈神色平静地站起身。
他扣上风衣的纽扣,踩着讲台木地板发出沉闷的脚步声,缓步走上台阶。
陈菀蓉见林弈上来,本能地向侧边退开半步,让出中控台的位置。两人在仅有两指宽的距离擦肩而过。
林弈身上那股熟悉的男人气息,顺着空气瞬间涌入陈菀蓉的鼻腔。
只是这短短不到一秒的接触,陈菀蓉的呼吸猛地一滞。
先前被这个男人狠狠折腾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在这么多纯洁学生的注视下,深灰色职业装包裹下的丰腴双腿骤然发软,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顺着大腿根部直冲脑海。
陈菀蓉脸色微白,右手赶忙死死撑住中控台的边缘,这才勉强找回了身体重心。
柔美少妇努力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眼底泛起一种私情被暴露在公众的战栗感。
林弈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多媒体电脑前,握住鼠标。
点击,拖拽,暂停。
震耳欲聋的解构音效戛然而止,教室里猛地陷入死寂。
“技术很华丽。”林弈看着屏幕上的工程文件,“用的音源包也很贵。但是,你在8000赫兹频段过度依赖相位反转,为了追求空间的宽广度,把根基削空了。”
王镜珩站在一旁,嘴角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没想到林弈能如此迅速一针见血地点出频段数据。
“那依林老师的高见,该怎么补救?”王镜珩追问。
林弈不屑去碰那些花哨的参数软件和合成器面板。
他握着鼠标的手指连续点击,直接将工程轨道里的所有高频、中频、效果器音轨全部点下静音键(Mute)。
硕大的屏幕上,几十条音轨变成灰色。只留下一条最底部、最单纯的底鼓(Kick)音轨。
林弈左手在中控台上利落一滑,将对应的推子推高,顺势按下循环控制键。他转过身,径直走向讲台角落那架沾着不少灰尘的立式旧钢琴。
他在琴凳上坐下,掀开琴盖,右手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单手按下一个干净利落的和弦。
“王老师。”林弈转过头,平视着王镜珩那张略微错愕的脸,“音乐,是服务于人心情感的,从来不是为了显摆硬件。”
“咚——咚——咚——”
沉稳、原始、如心跳般有力的鼓点从音箱里传出。
就在第二声鼓点落下的瞬间,林弈的双手同时砸在琴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