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林凡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受。
不是骤然袭来的剧烈刺痛,而是如影随形的钝痛,从头顶蔓延到脚底,像是整个人被重型机械反复碾压过,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散架般的酸软。他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如千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缝。视野里只有模糊晃动的光斑和色块,还有那些令人不安的、规律的仪器滴滴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心率稳定了。。。血压回升。。。脑电波活动趋于正常。。。”
“伤口没有红肿渗液,感染迹象排除。。。骨折处对位良好,没有移位。。。”
“麻醉剂代谢得差不多了。。。应该快醒了,再观察一会儿。”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耳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不清。林凡努力收拢涣散的意识,终于分辨出这是医院特有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清冷气味,还夹杂着某种药物的甜腻气息,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让人安心又心慌的氛围。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浮现在脑海里,带来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更深的困惑。隧道里那辆失控货车猛冲过来的瞬间,挡风玻璃碎裂的尖锐声响,车身金属扭曲变形的刺耳尖啸,翻滚时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还有额头撞在方向盘上的剧痛。。。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如同电影慢镜头般在眼前回放。那样惨烈的事故,他怎么可能活下来?
“林顾问?林顾问您能听到吗?”
一个柔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比之前的声音清晰了许多。林凡终于攒够力气,缓缓睁开眼睛。视野从模糊逐渐聚焦,白色的天花板,悬挂的输液架,心电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曲线,还有一张戴着口罩的护士脸。护士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写满关切,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醒了!他醒了!”护士像是松了口气,转头朝着门外高声喊道。
几秒钟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进来。即使视线还有些朦胧,林凡也一眼认出了那个挺拔的轮廓——周铁山。
“你们都出去。”周铁山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扫了一眼围过来的医护人员,“我和林顾问单独谈谈,十分钟内不要打扰。”
医护人员不敢多言,迅速鱼贯而出,轻轻带上门。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监护仪持续不断的滴滴声。
周铁山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稳稳坐下。他没有立即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林凡,眼神复杂得难以捉摸——有关切,有凝重,还有某种林凡读不懂的深沉。
“其他人。。。”林凡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疼,“怎么样了?”
“司机老陈,颅脑损伤,肋骨断了西根,现在还在ICU监护,但己经脱离生命危险。”周铁山显然知道他要问什么,语气沉稳地回答,“副驾驶的小王,脾脏破裂,己经做了切除手术,术后情况稳定,再过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你们三个,都活下来了。”
林凡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长长舒出一口气,胸口的钝痛却因此加剧,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但他顾不上疼,心中的疑问反而更多了。
“那辆货车。。。”他喘着气,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货车司机当场死亡。”周铁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法医做了尸检,血液检测显示高浓度镇静剂和甲基苯丙胺混合成分,判断他在开车前被人下了药,属于无意识状态下的失控驾驶。所以,对外公布的结论是——毒驾导致的恶通事故。”
“看起来像?”林凡捕捉到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周铁山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表面布满烧焦和撞击的痕迹,边角己经变形。
“远程控制模块。”他把证物袋放在床头柜上,指了指那个黑色装置,“藏在货车底盘的夹层里,通过4G网络接收指令,可以短时间内接管车辆的油门、刹车和方向盘。撞击时模块损毁严重,但技术团队恢复了部分核心数据——事故发生前三分钟,它收到了一串来自境外的控制信号。”
林凡盯着那个布满伤痕的黑色装置,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瞬间席卷全身。他甚至能想象出,在那个漆黑的隧道里,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屏幕前,有人轻轻按下按键,就启动了这场致命的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