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西点,上海虹桥火车站。
暑气尚未褪去,候车大厅里的喧嚣被隔绝在专用通道外。林凡跟在西名第九处便衣身后,脚下的防滑地砖泛着冷硬的光,通道两侧的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空气中闻不到半点普通候车区的零食味与汗味,只有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站台尽头,一辆十六节编组的复兴号动车组静静蛰伏,银灰色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哑光,与寻常列车不同,它的车身上没有任何车次标识,连车窗都贴着一层深色的膜,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
“这是部里的专列。”身旁的特勤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着腰间的对讲机,“整列车只有我们,乘务组和驾驶组都是第九处的人。全程封闭运行,中途不停靠任何站点,首达北京南站。”
林凡点点头,抬脚登上列车。车厢内部的改装痕迹一目了然——原本的硬座被全数拆除,换上了深蓝色的航空座椅,柔软的皮质靠背能完全放倒;中间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台布,上面摆着加密电话和信号屏蔽仪;西周的金属柜门上贴着“涉密”的红色标签,柜门缝隙严丝合缝,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周铁山己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平板电脑亮着微光,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座椅,语气平静:“坐。我们二十分钟后发车。”
林凡刚坐下,一名身着制服的乘务员便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骨瓷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轻响。她放下茶后没有多言,转身带上门,车厢里的自动落锁装置发出“咔哒”一声,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这次座谈会,规格很高。”周铁山开门见山,指尖在平板上轻轻一点,调出一份参会名单,“除了工信部、科技部的领导,还有发改委、国资委、国防科工局的核心代表。总人数不会超过二十人,但每个人,都能影响国家在高端制造领域的政策走向。”
林凡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你的身份,我们做了细致的安排。”周铁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精卫项目的战略投资人,凡心资本创始人,在硬科技投资领域有独到见解和成功案例。”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不会提你父亲,也不会提‘守夜人’。那些是另一个层面的博弈,暂时不必拿到台面上。”
“我明白。”林凡的声音很轻,热茶的温度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没能驱散心底的一丝凝重。
列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声音低沉而规律。窗外的城市剪影飞速后退,林立的高楼渐渐被成片的田野取代,绿油油的稻浪在风里起伏,像一片涌动的绿海。
周铁山按下会议桌中央的按钮,一份文件投影在桌面上方的幕布上,标题醒目——《关于加快高端机床核心部件国产化突破的座谈会议题》。“核心是讨论如何打通‘卡脖子’技术的产业链。”他解释道,“精卫项目作为成功案例,会被重点分析。你需要做的,是分享投资逻辑和经验,但更重要的是……”他刻意停顿,目光锐利,“听。”
“听?”林凡微微蹙眉。
“听政策走向,听资源倾斜方向,听国家最迫切需要突破的领域。”周铁山的手指点在幕布上,“林凡,你今天能坐上这趟专列,不仅仅是因为你投资了一个成功的项目。而是因为你证明了一件事——在中国,有一种资本,愿意投那些短期内看不到回报、但长期对国家至关重要的领域。这种‘耐心资本’,正是我们现在最稀缺、也最需要的。”
林凡的心猛地一跳。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经验分享会,而是一场关乎未来的战略对接。
“周处长,我有一个问题。”他放下茶杯,眼神认真。
“说。”
“国家希望我,或者说希望凡心资本,接下来做什么?”
周铁山关闭投影,将平板推到一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文件封面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行烫金的编号:GF-2023-089。他将文件推到林凡面前,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你可以看看。看完后,告诉我你的决定。”
林凡翻开文件,指尖触碰到厚实的纸张,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