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高新区的厂房里飘出了饭菜香。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附近馆子送来的几十个家常菜,红烧排骨泛着油亮的光泽,清炒时蔬还带着脆嫩的绿意,配上冰镇啤酒和酸甜饮料,在临时拼起的长条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高档的餐具,但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来,大家举杯!”郭教授难得地满面红光,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他举着一杯泡沫细腻的啤酒,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周围的嘈杂,“今天,咱们打了一场漂亮的仗!让那些外国人见识见识,中国人也能做出世界顶尖的主轴!”
“干杯!”
二十多个技术人员齐声呼应,杯盏相碰的声音清脆响亮,溅起的啤酒沫沾在嘴角,也没人在意。有人仰头一口干了,辣得龇牙咧嘴;有人浅尝辄止,却难掩眼底的雀跃。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由衷的喜悦,那是压抑了十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一个年轻工程师喝得脸颊通红,拉着旁边的老王,舌头都有些打卷:“老王哥,你记不记得去年这时候?咱们连工资都发不出来,郭教授瞒着大家,把家里唯一的房子抵押了,才凑出钱给咱们发生活费。。。”
“怎么不记得。”被称作老王的中年技术骨干眼圈一下就红了,他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哽咽,“那天晚上我媳妇打电话,说孩子奥数班又要交学费了,我蹲在厂房外面抽烟,抽了一整包,烟头堆了小半垃圾桶。。。”
“现在好了!现在咱们成了!”年轻工程师拍着大腿笑,“下午那德国专家走的时候,看咱们的眼神,啧啧,跟见了鬼似的!”
“那是服气!”老王重重拍了他一下,“技术这东西,硬碰硬,不服不行!”
笑声、碰杯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简陋的车间里没有暖气,却温暖如春。长条桌旁的空地上,几个年轻人甚至拉起手,跳着不成章法的舞,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郭教授端着杯子,一桌一桌地敬过去。走到每个团队成员面前,他都郑重地碰一下杯,说一句:“辛苦了。”
有的成员梗着脖子回敬:“教授您才辛苦!”有的红着眼眶点头:“值了!”还有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工程师,说着说着就掉了眼泪:“教授,我爸妈今天看到新闻了,打电话说为我骄傲。。。他们以前一首劝我换个安稳工作,说搞技术没前途。。。”
郭教授拍拍她的肩,声音也有些沙哑:“好孩子,别哭。你们都是好样的,是国家的好样的。”
就在这时,厂房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和水洗牛仔裤,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大袋子。头顶的白炽灯落下,照亮他清隽的眉眼。
“林。。。林凡?”有人迟疑着喊出了名字。
虽然林凡没有在媒体前过度曝光,但作为凡心资本的创始人,他的照片还是在财经版面上出现过。更重要的是,在场的技术人员里,有几个人在之前的材料危机时,见过林凡去宝钢协调资源的身影。
郭教授转过身,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中。
林凡把袋子放在桌角,里面是二十几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印着低调的logo。然后他快步走到郭教授面前,伸出手,笑容温和:“郭教授,我是林凡。不好意思,不请自来了。”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
“林凡?那个做硬科技投资的林凡?”
“凡心资本的那个?他怎么来了?”
“他和咱们项目有什么关系?”
郭教授握着林凡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审视:“林先生,您是。。。”
“我是那个匿名投资人。”林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车间里炸开。
“什么?”
“他就是那个匿名投资人?”
“那个每次打钱都悄无声息,从来不问进度、不问回报的投资人?”
惊呼声接连响起,有人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郭教授的手猛地一颤,啤酒洒了大半。他盯着林凡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对着林凡深深鞠了一躬。
“林先生。。。谢谢。”老人的声音哽咽着,背脊弯得像一张弓,“没有您的支持,我们这个团队。。。早就散了。”
林凡赶紧扶住他,心头也有些发酸:“郭教授,别这样。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您和团队十三年的坚守,谢谢你们做出这么了不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