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一贯都知道阿晓会骂人。甚至但凡熟悉一些的朋友,也都知道阿晓看似文文弱弱,却极为会骂人。可此情此景之下,在小小一方屏幕里听到那个瘦小的熟悉身影发出中气十足的彪悍骂声,甚至对面还是披着王笑虎皮囊的画骨——这场面就有点说不出的诡异甚至还有一种‘天王老子来了,都得一视同仁’的荒诞感。作恶多端的画骨又怎么样?只要不怕他,照样可以开口骂。人家也照样得吃瘪。至于下一瞬如何,那也是下一瞬的事。高昂着头颅死去,总会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敬佩感。我不知道画骨是不是像我这样想,但小小一方视频中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面皮似乎抽动了一下。画骨挨了骂,却也不算是十分生气,只是又一次问道:“你说什么?”“阴阳大道,男女交合你怎么会喜欢女子呢?”这话说的声音没有先前大,言语缓缓,颇有几分斟酌再三后的意味。但,也是因为这份斟酌,所以口型非常标准,故而我们来回翻动了两三次进度条,就结合口型和模糊的声音得出相对清楚的言语。小龙警官因为职业习惯,甚至还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纸笔开始记录。我瞄了一眼,发现人家写的第一句居然是——【嫌疑凶犯性格判断:自负,守旧,并不新潮,但好奇心极重】一句话,八百个槽点。我正想开口,可仔细想想,又发现人家说的好像也没有错。如果人家真的很新潮,听到阿晓的话后,不会有明显的一瞬呆愣。如果人家好奇心不重,依照阿晓那个直奔祖宗十八代的骂法,只怕压根不会出声询问。他没有对阿晓动手,想必还是对此很感兴趣的。脑中闪过千百条思绪,现实中只过去几秒钟。我凝了凝神,继续往下看去。阿晓的攻击性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声音中气到压根不需要辅助翻译:“听不明白就去死,我可以刻你碑上。”“真是乌龟掉盐缸里,给你这小王八闲完了”“你管我喜欢谁呢?我就是喜欢沃尔玛塑料袋也和你没关系!”按理来说,这么重要的线索,应该得记录一下对话。故而苏文浩播放完一段,就会点下暂停键,等上一会儿记录时间。可架不住——三句话,没一句能听。小龙警官一脸无措的神色,拿着笔悬而未决,明显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往上写。我也实在是没招了,伸出手挠了挠额角:“要不这话先别记吧?”主要是这话除了能上怼人语录,感觉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作用。这份档案肯定是要留存的,那万一记下所有一言一行,岂不是往来者都能看到?总得给阿晓也留点面子吧?众人原本都是可行可不行的状态,听我一言后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意见。于是视频很快又一次开始播放。这一回我确信做好了十足十的心理准备——不过就是攻击力超强的刻薄语录嘛?能忍能忍。只要对推进我们找线索有用,就算是头皮都被骂飞了,我也能接受。但事实证明,我做的心理准备实在是太少了。因为之后的五分钟内,我在画骨口中听到了一连串的如雷贯耳的名言——“话不要说的那么满,人不要着急给自己下定论。”“我从前也见过一些有魔镜之好的人,但她们最终都寻觅良人成婚了。”“你只是没有尝试过男人,只要你试一试男人,你就会知道,我才是对的。”“又或许你尝试过只是被人伤害了。”“没关系,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人之七情六欲都很正常,我一贯性笃信解放天性,释放欲望,完全破除封建礼教,不必管律法,不必管礼教”暂停。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这一回屋内好半晌都没有人出声。直到死寂持续了十分钟,一个空荡荡的啤酒瓶无助滚落到地上,那刺耳的响声才唤醒了所有人的神志。我骂了一声俚语,忍无可忍道:“我真是受不了了,这画骨怎么还有一股子自我感觉良好的霸总味儿?”是我的幻觉吧?肯定是我的幻觉吧?亏我先前看人家为恶时,一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风范,颇有把什么都算计在其中的聪明感。如今聪明倒是也聪明,只不过有点太‘大聪明’了。我身旁的屠一诺也是一脸一言难尽的神色:“这画骨总给我一种‘去追自己喜欢的女生,得知对方是拉拉之后,不是退却,而是觉得自己可以一次性得到两个’的顺直男感这是能说的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说不说也都说了啊喂!而且最要命的是,说的还很正确啊!!!场面很古怪,每个人都没有料到画骨原来是这种性格,得知了之后也有些回不过神来。苏文浩倒是好脾气,接话道:“算了算了,起码人家没有说出那句震古烁今的名言【女人,你吸引了我的注意】”“这回也别记了,我们往下看吧。”“等攒一批有信息点的消息,然后再继续记录。”我连连点头,将桌子下先前抠脚抠到麻木的脚趾给稍微放松了一些。视频仍在继续。这一回阿晓倒是没有在她的怼人大语录里检索出新潮的骂人语句。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起身,然后掏出了自己随身叠好的一张纸人。那东西我熟悉,阿小本就是扎纸匠的传人,所以纸对他们一族来说有很特殊的作用。既是武器,也是伙伴。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最基础的一个用法就是化纸为刃。在我们手中轻飘飘的一张纸,在阿小的手中能够化为利刃,掠风而起,穿透敌人的命脉。我万万没有想到,阿晓竟然会在这么早就对画骨下手。而令我更没有想到的是,画骨见到她出手,也没什么别的反应。他只是稍稍挪了挪方向,从先前的侧对尽头,调成成背对着镜头。阿晓手中的那一张纸人往他身上飞去,按理来说应该穿过他的身体,亦或是坠毁。然而,然而,什么都没有。没有穿过,也没有坠毁,只是凭空消失在了空中。等画骨转过身来的时候,身前也空空荡荡,根本就没有什么纸人的痕迹。阿晓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神色一片空空,只不过隔着监控我也能感觉得到,她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些许。画骨随意地笑了笑,才道:“女人你真是引起了我的注意。”:()牙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