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有人可能会疑惑,不解。甚至有时午夜梦回,我也会在黑暗中,一遍遍地询问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你在怨恨什么呢?”“你家庭和睦,又有寻常普通人一辈子花不完的钱”“按照常理来说,你是最幸福的那一批人,你到底在怨恨什么呢?”我从来没有在镜中的自己身上得到过答案。我所得到的‘回答’,永远只有无言的缄默以及,越发浓厚的黑眼圈。我彻夜彻夜睡不着,我的头发开始一把一把脱落,我开始能听见平日里那些从未注意过的细碎声音。或许是一声鸟叫,或许是一声虫鸣。又或许,只是我拖动椅子时,椅子腿与地毯磕碰发出的小摩擦声。那些细碎的杂音在我的脑海里面无尽放大,最终汇聚成一股汹涌的狂流。我尝试了市面上所有的降噪耳塞,降噪耳机都无法抵抗这些声音奔向我的脑海。终于,在又一次闭着眼睛失眠到天亮之后,我还是去找了医生。但医生无法缓解我的痛苦。他只给我下了一个非常简洁的诊断:神经衰弱。随后,便将我打发出了那个满是仪器滴滴声的屋子。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很寻常。或者说,比起科室旁那些动辄尖叫,呼喊,哭泣的病人我的一切,都很寻常。寻常到,没有一个人在那段时间里知道我正在被无尽的声音所折磨。同我一起工作的朋友们没有。终于回到我身边的秦哥哥没有。而对那些会关心我吃饱穿暖的长辈们来说,精神问题又似乎是非常难理解的事。于是,我的沦落,成了必然。而我最终找到答案,其实是在某个寻常的夜晚。那天,天上飘着一点点细碎的雨丝,风也夹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那天,秦哥哥接到朋友的电话,让他去一间卖牙齿的店铺。那个店铺我先前也瞒着其他人来过,所以我隐约知道一些情况。多数时候,那个店铺都不太引人注目。哪怕是看到了它的铺面,寻常人也只会在脑中留下一团模糊,过目就忘。而只有专门去找【它】的时候,才会意识到眼前的店铺。故而司机的车只开到路口,便遇见了无边的大雾。于是我们下了车,我让司机在路口等待,自己则帮秦哥哥打伞,走到了店铺门口。秦哥哥开门,我落后一步,想在檐下抖落雨伞上的水滴。然而,只一步,只有那一步。秦哥哥自己就开门进去,将我留在了雨里。他说,他说:“你在这里等我吧。”“反正你也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不过,如今仔细想来,其实也就是一句极为简短的言语——果然如此。那时,我和秦哥哥已经复合将近两个月。那时,王笑虎养的恶鬼刚在城外失控,杀了两个流浪者。那时,我已经陪秦哥哥在殡仪馆和警察局奔波了一天但是,殡仪馆里,秦哥哥仍然能够不打一声招呼就抛下我。但是,店铺门前,秦哥哥仍然能够开口对我说‘你在外面等我’。外面下着雨,屋檐下能躲雨,我也带着伞按照道理来说,我是不会淋雨的。不过那一瞬之后,我觉得我有些无处可躲。我一直知道,他们的圈子很难进。我也一直知道,法门不是想学就学。然而枕边人的抉择,总容易让人心碎。那个午夜梦回困扰我许久的细碎声响,从未有如此清晰的响彻过我的脑海。那声音反反复复,纠缠我许久。原来一直都只是同一句话——他不爱你。秦哥哥不爱我,我知道。只是,只是。人这一辈子,总是得了千钱想万钱,当了皇帝,想成仙。如果那年,我没有见过鼎盛时期来到我面前的秦哥哥。如果那年,我没有见过他在我面前吐出那一口烟气,帮我除掉夜晚在我床底敲我床板的小鬼我也不会爱上一个浪子。我大概会按部就班,接手家里的皮鞋厂,和我父辈一样,公司一线两头跑,成为一个不奋进,但也无功无过的笨二代。我大概也会按照家里人的意思,相一个各方面都和我相配,温柔大方的对象,然后按部就班结婚,依家里人的想法,生一两个孩子,重新走上一条辛苦守成的老路。然而,然而。我刚刚也说过了。人这种生物,总是不知足的。那年我没有死在那个小鬼手下,我就会想‘死’在救我的那个人手下。,!说出雏鸟情节也好,说是吊桥效应也罢。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他待在我的身边,直到死去。我就是想,让他爱上我。只可惜,我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只可惜,我没有办法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可惜我想拜师学法门的心思,也早早就被那牙记里面的小掌柜否决了。钱有用。钱当然有用。只可惜,钱买不来一切,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只能留在原地,一次次地被丢下,一次次的摇尾乞怜,渴求得到一点点的垂怜。而事情有转机,则又是一次寻常的日子里。那天晚上,我们做了三次。但一个电话,情哥哥就披衣服爬起,说自己要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去哪里,何时回来,回来还爱不爱我这些东西,他素来是不会对我说的。我所能做的,就是等。等他什么时候办完事,等他什么时候回到苍城。等脑中那道日益惶恐,日益剧烈,日益头疼的细碎声音过去随后,装成一个没事人一样,再过一天,两天无数天。是这样的。该是这样的按理来说,该是这样的。不过,这一回,有一些差别。这一回,我在镜子前歇斯底里,等待声音过去的时候听到了窗户外有一道声音在呼唤我。不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新买的这个房子,在十八楼。】??本文苏文浩所提的桥段在94章,当时写过伏笔的哈!:()牙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