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所言非虚,朕亲自来杀你,的确是你的荣幸。”
“至于茶水,朕看就不必再喝了。”
明昭宣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仪鸾卫和将士们也已将周府团团围住,尽皆拉紧弓弦瞄准周如兰,而明昭宣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也正要往下施力,取下周汝兰的性命。
却未料面对这等必死的困局,周汝兰不止毫无惧色,甚至还轻轻笑了笑,看向明昭宣的眼神也像是在看说玩笑话的稚童。
见她是这种反应,明昭宣心头一沉,原本将要按下去的指节顿在了半空,眸中的墨色也更深了几分。
直觉告诉她,周汝兰这番作态,不是因为她不惧生死,而是因为她有更压箱底的底牌。
事实也果然如此。
在看到北戎死卫押着浑身瘫软的晏安楚自周府后方来到前厅时,明昭宣几乎快要拿不稳手上的火铳,被她刻意忽视掉的后坐力带来的疼痛,也在此刻尽数找上了门,猛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
缩在明昭宣怀中的周言致听到她这明显代表着难受的哼声,心下猛地一紧,霎时间便意识到她这是被晏安楚被抓一事刺激到手疼。
顾不得不合时宜,周言致直起身子,就给明昭宣当起了人形枪托,让她安稳地将拿着火铳的手放在他肩上,以缓解不适。
瞧着眼前这两人极为慰贴的亲昵模样,周汝兰不带温度的笑眼中掠过了一丝讥诮,她倒是要看看,这对帝后的感情经不经得住考验。
瞥见门外聚集而来的幸存百姓,周汝兰从身后死卫的手中接过如砧板上的鱼肉的晏安楚,半点不留情地将其甩到了地上,又极具侮辱性地用脚碾在了她脸上。
接着周汝兰又随手抽出死卫腰间的火铳,俯身将漆黑冰冷的枪口抵在此位和她争斗了大半生的政敌头上,并朝明昭宣玩味道:
“陛下,做个选择吧。”
“你身边的君后和我身边的这位晏首辅,两者只能活一个。”
“若是陛下选了君后活,那臣便让手下将晏首辅,以及后院中的数十位大人,都送上黄泉路,反之,臣不仅会放了这些重臣,还会自觉带领部下退至北戎,确保三个月之内秋毫无犯。”
“二者择其一,陛下你要怎么选?”
听见周汝兰这话里话外都充满了威胁的话语,看着她嘴角标准的笑面虎的弧度,明昭宣瞬间便猜透了她的心思。
拙劣的猫鼠游戏,看似给人留有了充分的选择余地,实则主动权一直在对方手上,周汝兰这是把她当傻子在戏耍。
只是……看见周围闻声朝这边赶来的幸存百姓,还有她们脸上那义愤填膺的表情,明昭宣怎还会不明白,周汝兰这是将她赶到火上烤。
多位为民请命的朝廷命官,和一名出身于叛贼之家的君后,百姓们自是想看到她们的陛下选前者活。
失民心,与失去周言致,周汝兰说是让她二者选其一,实则是让她根本没得选。
可偏偏,她就要搏出第三个选项。
这两者,她都要她们活。
目光扫过身边神色各异的人群,明昭宣眉目幽深,容色冷冽。
她忽略掉系统中周言致叫嚣着自我奉献的声音,只向他说了一句:
【我打算选晏安楚活,你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了吗?】
摸到隔着衣摆被明昭宣送到他手上的另一把改良火铳,不过须臾之间,周言致就已意会到她这句话暗藏的意思。
于是表面上的周言致立马十分应景地装作一副泣涕涟涟的可怜样,配合着自家领导演戏,而私下在系统中则向她调皮宣誓道:【我做好准备啦,领导!】
知道周言致心中有数,明昭宣迅速藏匿起险些被他逗笑的唇角,同样十分应景地装出了一脸挣扎不舍的表情,作势将他禁锢在她的臂膀之间,又将火铳枪口颤抖着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最后向周汝兰冷脸硬声道:
“我选晏安楚活。”
话音落,明昭宣扣下扳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此铺陈在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