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说了算?”我问。
外婆皱了皱眉:“一个好苹果或是一个坏苹果上帝说了也不算,更何况好人和坏人呢?”
外婆的处世哲学总是很酷,但也许外婆在许多人眼里只是一个思想古怪的老太太。
“外婆你喜欢谢小枞是不是因为你们的思想在同一个频率?”
“什么频率?”
“怪人频率。”我一边笑一边跑开了。
外婆也笑了,她若有所思地说:“我们都很古怪,只不过我们中的一些人更擅长隐瞒。”
“隐瞒自己的古怪,假装成正常人吗?”我问。
“可以这么理解吧。”外婆说,“其实,这是一部电影的台词,电影总是在演绎人生。”
谢小枞擅长古怪,史莱克靠近古怪,而米奇肯定跟古怪沾不上边——即便是这一个周日下午这个心事重重的米奇。
外婆来接我的时候,米奇也跟着一起出来,我们去了朴街后边的河边。
许多钓鱼爱好者来这儿垂钓。有些人带着桶,有些人则不带,钓上了的鱼最终都放回溪流里。
米奇高兴了一些,他看鱼咬了钩就大呼小叫起来,他还蹲在岸边朝着水里的鱼大喊:“快跑快跑,要不就要被做成晚餐了!”可是没一会儿他又闷闷不乐起来。
我坐在草地上的时候手指像是被什么叮了一下,我跳了起来。
外婆连忙过来看,原来是我的手按到了一种带有小刺的野草枝,我向外婆撒娇,外婆又拿出了那一套哄小孩的把戏,她先是佯怒指责了一下野草枝的小刺,又给我的手指呵着气,念咒一样地说“不痛不痛”。
这本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米奇居然怔怔地看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灰沉。
他说:“只是扎了一下手指,你这样撒娇不丢脸吗?”
“小孩子撒一下娇有什么好丢脸的。”外婆笑着回答。
“可是——”
我奇怪极了。头磕到了椅子、手指被机器人玩具夹了一下、骑自行车的时候膝盖摔破了……这些时候赖在外婆、妈妈身边流一下眼泪撒一下泼不是很正常吗?
米奇没回答我,他拧过头走了。
我追了上去。
“要不我们来赛跑吧,看看谁先跑到……那一棵香樟树。”我指着不远处。
相思树的枝条繁茂,叶片细碎,而香樟树枝干粗壮,叶片在风中沉默不语。
我知道米奇的百米冲刺成绩仅次于史莱克,尊重对手一贯是我的作风。
我双脚后蹬,膝盖发力,向前奔跑。
米奇什么时候摔的我并不知道,当我站在香樟树下摸着那粗糙的树干,来不及为自己的胜利欢呼,回过头看到米奇在外婆的怀里,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发出呜呜的叫声。
我往回跑,看到了米奇的眼泪,像是一场暴雨滂沱。他肯定不是因为摔痛了哭,而是在为一些什么事而哭。
人类的眼泪是另一种语言,只要你认真倾听便能明白。
我和外婆等待着米奇从雨幕里走出来。
我喊米奇来看大青虫,因为外婆说过,“转移注意力也是减缓痛苦的方式”。
米奇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是他让大青虫爬上了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