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复杂。”我皱着眉说。
“也没有那么复杂。你还记得阿布吗?”外婆说。
那当然记得。阿布是一只纯黑色的、绿色眼睛的猫。外婆给它做了一个花园小屋,拿逗猫棒一挥,它就会跳起来,锲而不舍地碰顶端的小绒球。阿布很招人喜欢,没有人会不喜欢它。一只流浪的野猫也喜欢阿布。野猫在墙头走着,也不四处张望,最后就坐在开着凌霄花的墙角,看着阿布“喵喵喵”地叫了几声。
外婆敞开门让野猫过来。“反正养一只猫是养,两只猫也是养。”但是野猫傲娇得很。有一天阿布和野猫一起不见了。
几个月后阿布带着三只小猫咪回来了。小小的、软绵绵的三只小猫咪太可爱了。我把自己的珊瑚绒睡衣做成猫窝垫,每天都去看它们。不过阿布和小猫咪只回来了一个星期,有一天晚上一只公猫在我们家墙上叫了大半夜,在我生日的早上,它们又消失了。
我终于相信昨晚听到的猫叫是来自于那只野猫。
“阿布是小猫咪的妈妈,那只野公猫是小猫咪的爸爸。”
外婆告诉我。
“小猫咪的爸爸?”
“阿布妈妈、公猫爸爸、小猫咪,它们就是一个家。”外婆试图让我理解,“但不是没有爸爸就不是一个家。外婆、妈妈、你,我们也是一个家。”
就是这样,我模糊地理解了“爸爸”的含义。
我把这些事告诉了史莱克。
史莱克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你从来没见过你的爸爸吗?”
“要讲见到他的故事可更长呢。”
一直走在前边的老太太停下了脚步,她大声地说:“好故事从来不会让人听得耳朵生茧子。”她坐在了路边的墓碑前,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于是,我只好把妈妈小茉莉爱上了她的老师的故事讲了一遍,又把周雅南来找我的故事讲了一遍,最后我讲了我和男人的旅程。
“你哭了吗?”老太太戳了戳我的手臂。
“我没有。”我摇了摇头,“是你老花眼看错了。”
“不,你真的哭了。”史莱克大概很擅长雪上加霜。
好吧,我承认,讲到男人躲在酒店厕所吃药的时候,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股酸涩的气泡。
“那个男人生病了吗?”
“是。”
“生了什么病呢?”
“他的肝不太好,我外婆偷偷告诉我的。”
“会死吗?”史莱克又问。
“废话。”老太太伸手拍了一下史莱克的脑袋,“谁都会死,没人能跑得过死神。”
事实上,是老太太帮我解了围。
男人会死吗?他死了我就和谢小枞一样是一个“爸爸去世了”的小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史莱克的问题。
“我们应该去揍那个男人一顿,现在就去!”老太太说。
“为什么?”
“那个男人让你变成一个有爸爸和没爸爸没有区别的孩子。”老太太认真地说。
“打人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我摇了摇头。
“没有你那么圣人!如果我见到……他,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史莱克咬牙切齿地说,“别误会,我说的是和别的女人私奔的爸爸。”
“就是嘛,总不能让犯了错的人一点代价都不付出。”老太太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走在了前面。
史莱克拉住了我的手,跟了上去。
“喂!喂——”谢小枞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从一块墓碑后跳了出来。
史莱克看了谢小枞一眼,谢小枞哼了一声,头侧向了一边。史莱克也哼了一声,头扫向了另一边。
可怜的我站在他们中间。
“你们要去哪里?”谢小枞问我。
“去哪里也不带上你。”史莱克冷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