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谢小枞。我很好奇:“你和谢小枞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以为史莱克不会回答,但是他慢吞吞地说:“谢小枞是我的表姐。她妈妈是我的大姨。”
难怪史莱克对谢小枞特别关注。
“可是开学已经好几天了,你们两个人就像陌生人一样!”
“我们说好了,在学校假装不认识。”史莱克说。
“呃?”
“你不会伤害谢小枞吧?”史莱克突然问,他的表情很古怪。
“你的伤害是指什么?”我困惑地摇了摇头。
“打个比方。”史莱克望向了那个鸟巢,“假设谢小枞是那只小鸟,你会拔了她的绒毛,甚至把她从鸟巢上扔下去吗?”
“谢小枞不是一只小鸟,她也没有绒毛。”我反击回去。
史莱克的语气让我很不舒服,他似乎笃定了我会伤害谢小枞一样。我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我大声地说:“你不是来救我!你是来监视我的!”
“嘘,小声点,你吓到小鸟了。”史莱克不置可否地说。
回教室的路上,我赌气落后了史莱克一米的距离。等回到教室,上课铃响起,米奇在他的座位对我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我一直担心你。”他用唇语说。
米奇和另外一个男生都没事。但是瘦小的邱志杰就惨了,他被头发乱蓬蓬的男生追到,肚子上挨了几拳,还被勒令去喝厕所小水池的水。幸好一个值日老师经过,邱志杰趁那个男生关注着老师,从厕所里逃了出来。
“这种事不是应该报告老师吗?”妈妈从她的案件卷宗里抬起头来,打断了我和外婆的聊天。
这就是大人理所当然的想法。
“有什么事告诉老师就好了”——大人们都这么说。小孩却更早地明白:告诉老师只会让问题复杂化。
不管怎么说,从高年级男生的魔爪下逃出来,对于一年级新生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成长门槛。
我没有提到谢小枞,但是外婆问了:“那个飞翔女孩呢?”
“挺好的。”我敷衍地回答,“外婆,你有没有看过《了不起的盖茨比》?”
“一听到‘了不起’就提不起兴趣去看。我对任何‘了不起’都不感兴趣。”外婆不屑地说。
“这是偏见,外婆你不可以有偏见。”
外婆耸了耸肩:“我就是这样有偏见的人,你能拿我怎么样。”
“妈妈,你别老给宝贝树一个错误的榜样。偏见是错误的根源。”妈妈又忍不住插入我和外婆的聊天。
“妈妈你工作吧。”
“小茉莉你认真工作吧。”
我和外婆异口同声地说。外婆还特别强调了“认真”。
或许在别人眼里,外婆是一个守旧的、穿着自己纳的绣花鞋、固执己见的老太太。她对于“城市”“外卖”“直播平台”“网红”这些事物顽固地抵触着,对电视上讲的“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嗤之以鼻,但是她是一个温暖的、活得真实的老太太,我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所以我喜欢和外婆聊天,把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但是周六早上的事情我没告诉外婆。外婆或许不会为我保密。要是妈妈知道了,那她一定会大惊小怪的,就像是在外婆的小院搭葡萄藤的架子里发现了一条蛇那次一样,妈妈在旁边尖叫的样子让蛇受到了更大的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