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惦记我的狍子。”
“我还了债,不欠别人钱了,还惦记别人的东西干啥?”
“你说话算话吗?”
“说话算话,这是我老父亲教给我的。我老父亲当年是个铁匠,我从小跟他学打刀,他打的刀钢口硬,能砍铁钉子。他吐的唾沫也能当钉子用。”
“我爸是个通讯兵,会修电视,还会编鸟笼子……好像不会打铁。”
“我爸是个护林员,什么都不会,只会看林子。他人缘不好,那些偷树的都恨他……”梅冬很嫉妒小凸,她喜欢那些心灵手巧的爸爸们。
“你还是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把狍子搞回来的?那个活阎王可没我厚道。”老罗不想再谈父亲们。
“我搭上了爬犁……”
“对,这是他千的事。他不占别人便宜,也休想让他吃亏。我跟他不一样。没爬犁,你们咋回家呢?雪原上的路没法走。”
老罗说着话,去了趟后院。不一会操着几根木板和藤条回到门前。
“你等一会儿。”
“我得走了。”小凸怕夜长梦多,想早点从这脱身。
“急啥?我送你一件礼物。保你喜欢!”
“我俩应该看看是啥礼物再走。”梅冬对礼物总是充满期待。哪怕是一个款式老旧的钥匙圈,只要作为礼物出现,她也能喜欢上几个小时。
老罗一会儿斧砍、一会儿锯割,时而用钉、时而下铆,经他那么一折腾,一个简易爬犁出现在小凸面前。梅冬激动得鼓掌、跺脚。赛豹一眼就看出这是一架爬犁,又要有活干了。赛虎这家伙跑到哪去了,拉爬犁还是两条狗一起拉带劲儿。
“坐上去试试。没有原来的好……”老罗对自己的手艺不太满意。或者是一种低调。
梅冬坐上去。这个缩小版爬犁,没有原来的豪华,却也小巧可爱。它低矮,双腿几乎拖地。小凸把行李放上去,让梅冬坐在行李上面,这就达到小爬犁的容量了。赛豹知道自己的职责,蹲在爬犁前面等待缀绳。小凸麻利地满足了赛豹的期待。
“你的手艺不赖!”梅冬回头说。
“你跟我爸有一拼了。”小凸挑剔地看着爬犁,这个东西确实能用。
“我这手艺比我父亲差远了。最厉害的其实是我爷爷,我爷爷当年给张大帅做爬犁。”
“张大帅是谁?”梅冬问。
“过去东北的一个大王,小个子。这是历史。我爱好历史。我是个爱好广泛的人,爱吃肉,爱喝酒。爱打牌。我还会往石头上刻狮子呢。你说我能不能成为一个手工艺大师?”
小凸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可能吧?”
“你能行!我佩服死了!我爸爸应该拜你为师,你做我的师爷。”有了爬犁,梅冬无比兴奋。
这个爬犁显然非常简陋。可它是一架新鲜出炉的爬犁,是一件很正式的礼物。梅冬喜欢新东西,喜欢礼物。也喜欢无根据无底限地赞美别人。其实,如果赞美别人时掌握好分寸。这也算一种美德。
小贩手下留情,男孩的满意,女孩发自内心的赞美,让皮货店老罗度过一个幸福的午后。老罗目送爬犁驶出镇子。壮实的狗拉着爬犁撤欢。女孩坐在行李上面,男孩牵着狍子在后面小跑。小爬犁载着他们往西边的冰天雪地走去。
我离那座山越来越远了……雪上飞的心思没人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