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我俩要同行了。你需要我的帐篷,我需要你的火和爬犁。”
“你得答应我,你再给狍子拍照片,得离狍子远点,别再吓着它。”
摄影师指着迷彩包里的摄影设备,“用那个镜头,我能在500米之外拍摄到它。对了,它在林子里,是吗?”
小凸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它现在一定在林子里啃树皮呢,它也喜欢吃雪下面的蘑菇。它们还吃土呢。你拍过它们吃土的样子吗?像吃糖,特别香。”
摄影师说:“拍到过。他们喜欢吃盐碱地里的土。据说那种土里面含有沸石,能帮它排出体内的毒。”
小凸说:“它们一点都不傻,很聪明。”
摄影师说:“从眼睛就能看出它们很聪明,也很敏感。你不知道吧?动物的眼睛最美。狍子和鹿的眼睛里含着泪水,羊的眼睛里有天真和哀愁,狐狸的眼睛里有怀疑,牛被杀时眼睛里有绝望和悲伤……它们不伤害我们。还为我们劳作,最后被我们吃掉。人类真是对不起动物。”
“你把它们都拍下来了吗?”
“都拍下来了,一会儿到帐篷里我打开相机给你看。今年,我专门拍狍子,狍子的眼睛里有好奇和善意。”
“拍下来有什么用?它们还是要死的。”
“留下一个影像总是好的,不然会一片空白……”
小凸说:“最好帮我抓到它,我把它和项圈一起带回家。在外面乱跑,早晚得出事。人和野兽都想吃它的肉。”
摄影师说:“我没当过猎人。抓狍子没经验。我们得找一个护林员,他们有经验。”
小凸说:“我爸爸在这就好了。把电话借给我,我问问他。”
摄影师说:“电话没电了。我们先跟着它,找机会。”
入睡前,摄影师又备一捆树枝放在火堆旁边。小凸和摄影师在帐篷里睡下,舞火哄嚼啪啪地燃烧。前半夜小凸醒一次,出帐篷给葺火添了些木头。
月亮出来了,是一轮未满的月亮,像一块冰,清冷地照耀大地。一颗流星滑落,触动了狼的寂寞。几声狼啤,让雪原的半夜更加彻骨寒冷。不知是赛虎还是赛豹,喉咙里发出两声含混不清的叫声。算是对深山远亲的回应了。
小凸梦见雪上飞跑过来,四周站满秋天的树。小凸又醒了,月亮已经西斜,清寒的月光几乎浇灭了舞火。摄影师示意小凸别动,别出声。小凸朝镜头的方向看去。雪上飞就在帐篷后面,脖子上的项圈在月光下闪着神异的银光。又一颗流星朝大地扑来,流动的星光一定洒在了它的眼睛里,它的目光顿时清澈如水。它仰望仁爱的星空,眼神中充满感激。
它像一头在月光下面沐浴的神鹿。
摄影师轻轻地按下快门。神鹿似乎听见异样的响声,眼睛眨了眨。这时赛虎醒了,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吼。神鹿全身抖一下,回身跑上洼地。闪进林子。
第二天,雪上飞失踪。月夜的一臀,即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