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过年了,大娘,你买个咱们的百福门帘回去,把旧的换下去,这叫新年新气象嘛!”
“嗐,大娘,这不是碎布拼的,我跟您说啊,这是咱们学的外国的新式花样,这叫艺术拼布!要做这么一块布料,那费老鼻子事了,这也就是咱们回馈咱凤城的广大父老乡亲,要是在别的地方,这个价,您老也就能买一块布角(jia)!”
这是原来跑业务的大刘和他爱人工会的小钱!
看完这一圈,纪厂长彻底懵了,他觉得事情跟他想的有点不太一样,他现在迫切需要找个人把这一切都弄明白!
可是找谁呢!这里他认识的,现在都忙成一团,商品一件件卖,钞票一张张收,他是真不好意思上前打扰。
算了,还是按计划先去后面车间看看。
这么想着,他抬脚就往车间走。
经过门楼收发室的时候,忽听有人一嗓子喊道:“哎,那位同志,厂房重地,闲人免进啊!要是想喝热水直接上这儿来!”
纪厂长脚步一顿,往收发室里一瞅,只见里面白气蒸腾,靠门边摆了一溜暖水壶,厂办赵主任正带着办公室的两个办事员用收发室的小炉子一壶壶烧开水呢!
屋子里气儿太足,赵主任先前也没认出来人是谁,见这人被自己喊住了就原地不动弹,以为对方抹不开,便出屋准备亲自请人进来。
没想到,等一出来,看清了来人,他直接“哎呦”了一声:“纪厂长,你咋回来了?”
“你这伤好了吗?我们上次去看您,医院不是让您最少住两个星期院吗?你咋现在就出来了?您快跟我进屋,别再冻坏了!”
赵主任一开口就是一连串问题,不等纪厂长回答,他又忙不迭交代一个办事员:“小徐啊,你去后头找安厂长,就说纪厂长回来了!”
纪厂长被他一把拉进屋子里,紧接着就是一顿嘘寒问暖。
纪厂长被老同事这样关心,就算心里急切,也还是认真回答了。
赵主任一听说他是自己跑出来的,压根不是正式出院,顿时急了,不由分说就要送他回医院。
纪厂长安抚了半天,好不容易等他相信自己真没啥事了,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老赵啊,你先别管我了,你快跟我说说,这外头这展销会是哪个单位开的?咋还用咱厂的工人当售货员呢?”
一说这个,赵主任瞬间激动地两眼放光,使劲拍着大腿道:“厂长,这展销会就是咱二厂开的啊!那卖的也是咱自家生产的东西,不用咱自己的工人用谁啊!”
纪厂长整个人都震惊了!
“你说啥?老赵,这可不行开玩笑啊!你说外面那是咱自己开的展销会?还有那些东西也是咱自己生产的?这咋可能呢!”
赵主任拼命点头:“就是这回事啊,我的厂长!那些东西、包括这展销会,都是咱二厂的!”
纪厂长此刻只觉的头又开始晕了,实在难以置信,只能抓着人反复确认:“你说真的?不是在忽悠人?”
“哈哈,是真的、是真的!老纪啊,我告诉你,你看到、听到的都是真的,你们二厂这回有救啦!”
收发室的门开了又关,纪厂长一抬头,见到他的老上级安厂长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气质出众的年轻姑娘。
安厂长一进来,先是把纪厂长上下打量了一遍,确定他没啥大问题,这才笑呵呵道:“老纪啊,眼见为实嘛。待会儿你就跟我去车间走一圈,你就知道那前面展销会上的东西都是咋来的了!”
“不过啊,在这之前,我得先给你重点介绍几个人,人家才是你和你们二厂真正的大贵人!”
夜幕降临,白日展销会的热闹喧嚣散去,厂院重新归于平静。
明明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但纺织二厂的工人们却一个都没走,大家自发地站在收发室、前厅、走廊、楼梯等空地,一个个时不时探头往二楼财务室的方向瞄一眼。
等的时间长了,便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啥时候能算完啊?我这心里可惦记着了!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挣到钱!”
“肯定能啊!小陈说看见宋姐他们往回送了好几次钱,那么老大一个兜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对、对,还有去下面县城卖工装的,下午四点钟回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满脸带笑,身上的包也沉甸甸的,看着可不轻呢!”
“真好啊,挣到钱,咱们厂子就有救了,说不定厂子就不用卖了!”
“卖了也没啥不好,只要买的人靠谱,能让咱们挣到钱,我反正是乐意的!我跟你们说,那位小苏总就是‘珍珍’的大老板,可能耐了。我邻居的表姐的大姑子就在‘珍珍’上班,听说她手里还有一家建筑公司,两家公司里最普通的工人一个月都能挣这个数!”
说话的人朝大家比了个数字,立马换来一阵抽气声!
“要是咱厂子能卖给这位苏总,那我觉得也挺好……”
“我也是!”
这时有人吆喝一声:“哎,你们几个小点声,别把楼上惊动了,这正是关键时候呢!”
走廊很快又重回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