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欺你?流放你?”
“你若不昏聵,若不暴虐,若不视祖父法度为儿戏,伊尹何至於冒天下之大不韙,將你送到这陵前思过?”
“你以为伊尹是贪图你的王位?他若想篡位,成汤崩时便可动手,何须等到你继位之后?”
“何须冒著身败名裂的风险放逐君王?”
“你可知伊尹摄政期间,天下太平,诸侯归附,百姓安寧?你可知你被流放的这几年,商国国势未衰,反倒更加稳固?”
“可你,成汤嫡孙,坐在王位上,除了怨恨、猜忌、暴虐,还做了什么?”
元凤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太甲心上。
“就凭你这副德行,大商还不如毁了算了。省得將来丟人现眼,让成汤之名蒙上羞耻。”
说罢,她再不看太甲一眼,转身便走。
那道红袍身影,在太甲模糊的视线中,渐渐消散於光芒之中。
青梧看了太甲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隨即也化作一道清风,与元凤一同消失不见。
光芒敛去。
只剩那盏摇曳的灯火,和跪在地上、浑身僵硬的太甲。
他呆呆地望著那空无一人的虚空。
良久。
太甲忽然猛地打了个寒颤,惊醒了过来。
“原来只是个梦。”
脑海之中突然迴荡起刚才梦中所见。
玄鸟骂他的话语也在一遍遍重播。
伊尹摄政三年,天下太平。
他被流放三年,除了怨恨,一事无成。
这么一想,玄鸟说得对……他当真就是个辱没祖宗英名的废物。
太甲的手,慢慢攥紧。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祖父的灵位。
太甲仿佛从中看到了成汤那失望的眼神。
太甲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祖父灵位前,郑重地整理衣冠。然后,深深地、长长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不再有眼泪,不再有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