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杨溥也不禁笑了起来,自己也实在性急了一些,这里并非说话之所。他把徐杨忠一拉,指着前面道,“我们顺着这升州街,再到建康街经文德桥回金陵会馆吧。”
他们一路欣赏街景,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秦淮河上的文德桥上。这徐杨忠站在桥上,东北西南两头一望,只见两岸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管弦声乐悠扬悦耳;两岸游人如织,真是说不尽的繁华。他不禁惊叹不已:“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看比起南京来,那苏杭也不过如此了!”
“卖纸花啦,卖小什锦啦!”三人正在桥头徘徊,只见桥上一个年轻姑娘手挽一只货篮正在过桥行人中兜售小东西。看见杨溥三人走来,这姑娘走上前叫卖道:“三位客官,买片铜镜,这铜镜可是苏州名号磨制的,价廉物美,买——”
突然,这姑娘惊住了。她定睛把三人看了一眼,惊喜地叫道:“这不是恩公杨大人和杨沐大哥么?”
“小青!”杨沐欢喜得跳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小青姑娘,你学会做生意了?”杨溥看见那姑娘也十分高兴,连忙向徐杨忠介绍道,“这位是司马青姑娘,是我们的朋友。小青姑娘,这位是徐大哥。”
“小青见过杨大人、杨沐大哥、徐大哥!”司马青姑娘向众人施了一礼,然后向杨溥兴奋地笑道,“小青今日总算找到恩公了!”
“小青姑娘,你怎么在这里做生意的?”杨溥关切地问道,“你母亲呢?”
“母亲好着呢!”司马青愉快地回答道,“自从大前年七月真定城里一别,我们母女便即刻回到了清河,盘桓了一些时日,便启程前往京师投靠恩公。不料驸马都尉梅殷统兵四十万镇守淮安,把住了各个交通路口,严禁北人南往,这样我们母女俩只好回到清河老家。不久又碰上燕军南下,战火激烈,我们孤女寡母根本不敢出行。这样一直到新皇上登了基,这天下才慢慢太平起来。等到我们母女去年开春来到京师,找到建康街金陵会馆一打听,才知道恩公和杨沐大哥都到北京公干去了。寻您不遇,我们流落街头,幸好您给我们的路费还有一些,我们娘俩商量,不能坐等您回来,便用这些钱开始做起了小生意,一直到今年三月还不见恩公回来,我们母女俩又到苏州去了半年,前两天才到南京。这不,今天就遇到您了,真是太好了!”
“你卖的一些啥东西?”杨沐走上前去看了看货篮,“每天有些收入没有?”
“小本生意,能有啥东西?”小青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什么纸花啦,针线啦,荷包啦,都是一些日常家用的小什锦。不过这铜镜倒还真是苏州出产的名镜呢!”说着,司马青从货篮里拿出一面碗大的铜镜,镜面平滑透亮,色泽橙黄,倒也十分爱人。
“你看这铜镜照人一点也不改像呢!”小青拿起铜镜往杨沐脸前一凑,“你看,你多英俊!”
“嗯,是真不错!”杨沐往铜镜里瞧了睢,“这东西好,快卖一块给我!”
“给钱我就不卖。”司马青笑嗔道,“杨沐大哥把小青看扁了,回家去后这些东西都送给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杨沐嘻嘻哈哈地把那货篮从司马青手中接了过来,“小青,这些都是我的了。”
“好,好!”杨溥、徐杨忠二人不禁笑了起来。
“都是你的,都是你的,我叫你贪心!”司马青调皮地笑道,“杨沐大哥,你看这镜面是经过打磨师傅独门手艺磨制的,镜面特别光滑。”
说着,小青姑娘拿起镜子仰了过来。此时正是未时时分,太阳已经西斜,那镜面仰过来恰好迎着阳光,一道反射的光柱正照在杨沐的脸上,照得他眼花缭乱,慌忙把眼睛闭上大叫道:“这镜子厉害,小青姑娘,我服你了!”
看见杨沐的窘相,司马青不禁快乐地抿嘴笑了起来。
忽然,桥头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匹马从桥南街上向桥上飞奔而来,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避,几处小摊被飞马踢得摊倒货散。转眼之间,那飞马奔上桥头,向着杨溥等人冲了过来,眼看着马蹄就要踏着人了!
“不好,马撒缰了!快快躲开!”见势不妙,杨沐一个箭步冲上去按倒杨溥,就地一滚到了桥的西侧,那徐杨忠本来也就站在西边,见骑马飞奔而来,他也吓得伏在了地上。
只有那小青姑娘却意外地镇静,眼看那骑马到了跟前,她急中生智,端起手中的铜镜迎着阳光,对着那飞奔而来的马头一照,那马正在狂奔,突然一道强光射了过来,惊得那马头一摆,两眼紧闭,顿时失去了方向。只见那马狂嘶一声,腾空而起,飞过桥东侧的栏杆,向秦淮河上冲去,只听“扑通”一声,那马连人栽到河中心去了,两岸的游人发出一片惊呼!过了好一会,那马才浮出水面,喷哧着水珠,挣扎着向岸边游去;那马上的骑者从水底冒了出来,两手扑腾扑腾瞎抓了一阵,一个浪头涌来,那人沉了下去,再也没有露头,一会儿便无踪无影了。
经历了一场生死惊魂,杨溥等人好一会才镇定下来。刚才的危急情景,要不是司马青姑娘急中生智把铜镜一闪,说不定自己已经被马一脚踏死了,真是多亏了小青姑娘!
“谢谢小青姑娘。”坐在地上,杨溥望着司马青连连拱手,“要不是你,我这会儿恐怕早已气绝身亡了。”
“说哪里话,好人自有皇天保佑。”司马青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对还在后怕的杨沐道,“杨沐大哥,快把杨大人扶起来吧!”
“哎哟,你看把我吓糊涂了!”一听司马青的提醒,杨沐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徐杨忠也连忙起身同杨沐一道上前去扶杨溥。
“疼,疼!”杨溥连声喊道,“这左边的胯骨只怕跌破了。”
原来刚才危急时刻,杨沐用力过猛,杨溥竟把胯骨跌伤了。
“慢点,慢点。”司马青连忙过来慢慢扶起杨溥,小心地问道,“您哪儿伤着了?”
杨溥慢慢地站了起来,抚着左边的胯骨仔细摸了摸,忍着痛苦笑道:“还好,估计没什么大伤,只是走路疼痛罢了。四弟,你扶着我慢慢走回去吧。”
“那怎么行?这走回去会更加伤骨伤筋的!”司马青连忙阻止道,“杨沐大哥,你去雇一乘便轿把大人抬回去吧。”
“说得对,说得对。”杨沐连忙跑去雇桥去了。
看着这秦淮河里奔腾不息的流水,杨溥不禁又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那一刻,他不禁产生了一丝疑窦,那马怎么就直冲着我来了呢?
回到金陵会馆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时分。文德桥头杨溥遇险的事儿早有人报告了朝廷。听说杨溥受伤,东宫太子朱高炽闻讯便立即赶来了。
说罢,他对随侍在旁的金忠道:“你去太医院传我的话,请位太医前来瞧瞧,内服外敷双管齐下,伤肯定好得快一些。”
金忠答应一声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这马怎么这么巧,竟然在桥上飞奔呢?”朱高炽关切地询问道,“那骑马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