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芃芃靠在他的手臂上,努力撑起眼皮,低声道:
“对,我差点跑死了一匹马,所以你”
她如今都要晕过去了,还想表明对他的心意?
李知聿一手扶着她到亭中坐下,一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扳指,静静听着女郎絮叨。
“所以…就算他们是你的同伴,不是要害你的坏蛋,你也要承认,在救你的这件事上,我的功劳很大很大!”
“…”没想到她竟想的是这个。
李知聿愣了一下,表情复杂地按了按阳关穴,正要让人将她送去马车上,便听到她说:
“雨打在身上好疼,身上好冷,喉咙也痛,腿也磨红了”
声音越来越小。
她闭着眼睛,扯着李知聿的手往腿上放。
李知聿被烫了一下,甩开她的手。
再一看,女郎已经瑟缩在桌上,晕了过去。
“速去叫个大夫来。”李知聿声音冷静,迅速吩咐道。
小六子迟疑片刻:“如此大的雨,恐不会有大夫愿意来。”
“那便绑他来。”
小六子点头正要离去,一脚踩在泥水里。
李知聿又道:“等等。”
“我们亲自去一趟城里医馆。”
小六子当即错愕抬头。
“不是才说,走城外黄山这条路线,隐人耳目么!”
李知聿瞥了他一样,没说话。
他一把抱住沈芃芃,走到亭边,一众龙骧卫鱼贯现身。
十二把黄伞霎时连成一条直线,直通马车。
李知聿从伞下走到马车旁,身边人立刻替他掀开车帘。
亭外连绵不绝的雨声骤歇,湖上的涟漪也消失不见了,只静静躺着几片桂花瓣。四周瞬间只响着车轮碾地的声音。。
柔软洁白的貂皮将马车内部裹得严严实实,银质香薰炉散发着冷香,透着几分沉敛气度,尽显天家威仪。
殿下与十二卫失散多日,负责打扫马车的十二卫却不敢懈怠,足以见殿下对出行器物的要求严苛。
就连郡主殿下都没敢坐他的座驾,生怕弄脏了他的马车,被他训斥。
可如今他竟然让浑身滴着泥水的人,躺在了洁白的榻上!
甚至直接占了全部的榻!
小六子看了眼毛毯上的泥印子,又看了眼背对着他的殿下,正静静望着榻上女郎的睡眼,不敢再细想。
他正老老实实地驾着马车,过了会儿忽然感到身后帘风一扫。
扭头一看,竟是殿下坐到了他身边。
“您怎么出来了!雨大,会溅到您,您还是进车里去吧!”
“不必。”
少年端坐着,下颌微微扬起,不同于往日隔帘窥见的慵慢姿态,他挺直了脊背,宛若沉默的山。
其实马车檐顶设计得十分阔大,根本不会让殿下被雨淋湿。只是马儿疾驰难免会带起雨水。而殿下又极厌雨,往日身上被污雨溅到,衣裳当即便不要了,澡也要洗上三次。
偏偏今日因沈姑娘之故,竟然舍了香车,“陪”他当起了马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