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雪法旨既已传遍深海,它这些时日好不容易拉拢起来的那点声势,直接被这两道法旨压得七零八落。
除了一些主战大妖仍与它暗中有所联络,剩下那些水府妖王、海沟大妖,一个个全都缩回了自家洞府,连传讯都变得含糊其辞。
这倒也怨不得它们。
先前赤龙尚能以新龙庭、大势所在、海族前程之类的大话,威逼利诱,半哄半压地将诸族拢在自己名下。
可随着霁雪法旨一到,就变成两权相害取其轻了。
不听赤龙的,未必有什么后果。
不听霁雪大圣的,却很可能真会族灭。
再加上,许多海族心里本就不愿同剑宗正面开战,赤龙口号喊得再响,真到了流血的时候,死的也是自己的族人。
更别说黑龙前脚才被斩,那位太庚道君一点事儿都没有,后脚便要在东海开炉授剑。
此时再跟着赤龙兴风作浪,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有前景的买卖。
是以霁雪法旨一到,赤龙对下层海族的约束,几乎便等同于无。
如今它若再想号令诸水,除非让慕语禾,乃至剑宗吃一个大亏,否则皆是空谈。
至于对那些退缩的水族出手,杀一儆百?
赤龙不是没想过,可威慑一旦变成真的动了手,那便不是立威,而是自断根基,往后谁还敢真心依附于它?
所以这几日,它未曾露面,只在这海底火脉中翻来覆去思量,想寻一个破局之法,却始终未能如意。
如今见窫窳到来,它便打算先探一探口风。
若能将窫窳拉上战车,局势未必没有转机。
若不能……
那再说不能的事。
“窫窳,你甘心吗?”
赤龙庞大的龙首缓缓垂下,那如燃着烈焰的赤金须髯在沸水中肆意飘荡。
“你也是大圣之尊。”
“旧龙庭仍在之时,你何尝不是一方诸侯,掌水脉,辖百族,威名传遍东海?”
“如今她不过远远传下一道法旨,便要你俯首帖耳,替她奔走诸府,代她宣令四方。”
“你不觉得屈辱?”
窫窳闻言,并不觉得有什么屈辱。
苟命嘛,不寒碜!
赤龙却只当他沉默,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那声音便愈发低沉,隐含怒意。
“她霁雪算什么?”
“避世隐退,早就有名无实!”
“平日放任人族剑修一步步蚕食东海海疆也就罢了,如今更是为了人族的利益,传下这等折辱我等的大旨,威压东海诸部!”
“她不顾东海众生死活,凭什么要我等听命?”
赤龙那对如日般的龙眸死死盯住窫窳,继续蛊惑道:
“跟我反吧。”
“你我皆是东海旧日英杰,如今黑龙已死,旧龙庭崩塌四百年之久,正是重定东海秩序,再整诸水山河的大好时机!”
说到此处,赤龙微微顿了顿,巨大的龙首向前探了探,语气中多出了几分诚恳:
“东海如今需要的,是能带领诸族重新挺起脊梁的新主,而非让所有海族重新跪在剑宗脚下,作那待宰的鱼肉。”
“窫窳,你若愿助我一臂之力,待新龙庭立起,东海诸族便不必再向剑宗低头。”
“到那时,诸水归一,万族听命,岂不强过今日这般,被一纸法旨呼来喝去,受尽闲气?”
“这是东海的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