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更清楚,以萧望之那猫捉老鼠般的恶劣性格,很可能早就察觉了他的意图,却故意放任他行动,只是为了在他以为即将触摸到希望时,再给予他更沉重的打击,让他彻底绝望。
他就是在赌,赌萧望之的傲慢和玩弄心理,赌这短暂的时间差!
海岸线越来越近,希望就在眼前,李溪几乎要流出眼泪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疾驰的汽艇速度骤然减缓!
在李溪惊骇的目光中,艇身开始不受控制地自行调转方向,船头重新对准了那座如同囚笼般的孤岛。
果然,他早就发现了,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李溪漂亮的脸上血色尽失,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星辰。
在汽艇完全调头,加速驶向孤岛之前,他猛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翻过艇舷,纵身跃入了冰冷刺骨的大海之中。
他的身体瞬间被咸涩的海水包裹,寒意刺骨。
但他顾不上这些,深吸一口气,拼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的海岸线,奋力游去。
冰冷的海水早已带走他体内最后一丝温度,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一般,每一次划动都耗费着仅存的意志力。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满是咸腥的海水味。
那段距离,在希望的支持下曾显得不再遥远,此刻却仿佛被无限拉长,永无尽头。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眼皮也沉重得快要耷拉下来。
不能放弃……不能……
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时间在极致的疲惫和寒冷中失去了意义。
终于,指尖触碰到了粗糙的沙砾。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直到大半个身体都脱离了海水的包围,瘫软在冰冷潮湿的沙滩上。
他像一条搁浅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在涣散的边缘徘徊。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了他。
李溪的心跳骤停,巨大的恐惧瞬间刺穿了他疲惫不堪的神经。
他害怕极了,几乎是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绝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顺着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向上望去。
逆着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预想中暴怒的萧望之。
是韩潮。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低垂着,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复杂难辨。
李溪在看清来人是韩潮的瞬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浮木,涣散的眼神里透出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祈求。
“救、救我……”
韩潮的手掌坚定而温热,完全包裹住李溪那只冰冷且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怀中湿透的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通过自己的体温驱散那彻骨的寒意与恐惧。
李溪浑身湿漉,墨黑的发丝凌乱地贴附在他光洁的额角与苍白的脸颊旁,水珠沿着他优美的颈线滑落,没入湿透的衣领。
长长的睫毛被海水浸湿,粘连成簇,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在那片苍白的肌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无端惹人怜惜。
早已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合着他的身躯,勾勒出纤细而柔韧的线条,冰肌玉骨在湿布料下若隐若现,散发着纯净而易碎的光泽。
韩潮的呼吸不由得一窒。
怀中人的每一处细微景象,都像是最精准的箭矢,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直击心脏最柔软的深处。
他闭上眼,将下颌轻轻抵在李溪冰凉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用一种近乎誓言般的低沉嗓音,在呼啸的海风中喃喃。
“别怕,我在这里。”
韩潮的眼眸,是比此刻暗沉海面更深邃的墨色。
那里面不再是平日里的冷静与审视,而是翻涌着一种近乎黏稠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浓烈情感。
那情感太过深沉,太过专注,牢牢锁在怀中人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占有和一种仿佛要将彼此都燃烧殆尽的决绝,令人望之心悸。
而此刻的李溪,对这一切汹涌的暗流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