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声连连响起。
“成了!”专家们在窝棚里猛地一拍桌子,露出笑容,“催化剂播撒成功,正反馈形成!”
“快、快!地面各组,捕捉样本!”
更多的探空仪放出去。
无线电数据流如同滚开的水涌入接收机。
技术员紧盯着那台简陋的纸带记录仪,激动地吼:“负六度层冰晶密度在增长,很好,开始以指数级增长!指数级增长了!”
天空像是被这持续的炮火和自然的雷鸣所惊动。
翻滚的铅云越来越低,越来越沉,颜色从深灰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浓黑。
炮声渐渐稀疏下来。
王连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硝烟混合的污渍,对着步话机喊道:“暂停、暂停!各单位观测效果!”
轰鸣声消失,天地间只剩下一片低沉压抑的静默。
只有风还在呜呜地吹过空旷的原野。
专家们从窝棚里走出来,阵地上的所有人,炮手、观测员、指挥员,大家都在抬头看天空的阴云。
“滴答。”
一颗冰凉的东西,猝不及防地砸在钱进高高昂起的面颊上,溅开一小点微弱的凉意。
他猛地一愣,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抹去,指尖立刻传来沁心的湿凉。
又是两滴,三滴……
如同密集的鼓点,水滴开始敲打干燥滚烫的黄土地,然后溅起一星星微不可察的尘土烟痕。
紧接着——噼噼啪啪!
如同无数细小的珍珠骤然倾泻而下!
雨点由疏变密,由缓变急,带着磅礴的气势,挟裹着初临大地的新鲜水汽,噼里啪啦地打在高炮冰冷的炮管上,打在场地上滚烫的炮弹壳上,打在一群抬着头的人脸上身上!
伴随着风声和下雨声,是阵地上山呼海啸般的吼叫声。
“下了!下雨了……”阵地上的炮手们最先吼了出来,钱进和专家们、工作人员们也开心的喊起来。
雨水开始成线,很快变成帷幕。
田野上远远传来欢呼声,但很快被雨声遮掩住了。
指挥部窝棚里,发报机急促地响起信号接收声音。
王连长手里的步话机也响了起来。
双方又各自忙活。
一会之后有专家冲钱进兴奋的喊:“钱指挥,好消息啊,大柳树哨实测单位时间内降雨量达到二十五毫米了,还在继续增长呢……”
钱进兴奋一挥拳,说道:“继续监测!”
他又激动地向王连长挥手:“降雨量达到二十五毫米了……”
“不是,是单位时间内降雨量——这才多大一会,怎么能降水量达到二十五毫米?那都算是暴雨了!”专家赶紧斧正他的话。
“反正这次人工降雨起大作用了!”钱进说道。
专家们一起点头。
王连长很高兴,重重一拳砸在旁边木棍搭起的简易柱子上:“好啊!”
他对传令兵说:“跑步前进——命令各炮位,第二轮放炮开始!目标云层尾部!给老子把云层尾巴打穿了!把雨留住!”
阵地再次咆哮起来。
雷霆重新滚动在安果县焦渴的土地上空。
后面,真正的瓢泼大雨终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砸在滚烫的地面上,腾起一片迷蒙的水雾,将炮阵地、岗丘、远方的田野全都融入一片朦胧而喧闹的灰白世界。
钱进蹲在窝棚口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