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钱进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他看着自己瞬间发红的虎口,又看看地上那块几乎纹丝不动的冻土,只能苦笑着摇头:
“这比修长城还难,周大队你们在这西坪山里讨生活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现在是亲身感受到了这每一块梯田背后所蕴含的汗水和泪水。
西坪的人民了不起。
他们过的太艰辛了。
周铁镇哈哈一笑。
他接过钱进手里的镐,轻松得像拿起一根木棍:“我们都习惯了,山里庄稼人,过的就是这个日子,再说我们别的没有,就这把子力气。”
“钱主任,你是当领导干部的,放在部队里你是司令,这活不是你们干的。”
“不过我了解你,你不是干不了这活,是你头一次干,没有技巧,哈哈,你以为开荒光靠力气啊?这技巧和经验也一样重要!”
他语气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劳动者特有的骄傲和理解。
钱进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没有多言。
周铁镇领他往上走:“我叫你不是来干活的,走,咱们往上去,看看我们这块开垦出来的田地。”
“去看看我们现在的梯田菜地!”
居高眺望,山野间大部分草木早已凋零,只余下枯黄的草茎在寒风中簌簌发抖。
梯田的地头上,时不时有老树挺立,虬枝盘结,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更显萧索。
钱进裹紧了厚重的外套,跟着周铁镇看过这片开荒地后又转移向临近农田。
农田里头也有社员在忙活。
冬季也不停歇。
土地被翻了一遍又一遍,于是清冽刺骨的空气里带上了枯草根和冻泥土被翻出来后的腐败气息。
“呀,是钱主任来了?辛苦辛苦,这大冷的天还惦记着我们。”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寒风传来。
这片梯田的社员由二生产队的队长周超带领,钱进跟对方打过交道,当初来西坪考察的时候还有筹建双代店的时候,他都出过力。
周超打扮跟社员们差不多,同样裹着件厚棉袄,袖口和肩膀打着深色的补丁,头上扣着顶旧毡帽,帽檐下露出的脸颊被寒风刮得黑红,刻满了风霜的褶子。
他很尊敬钱进,因为之前钱进从周铁镇手里收了一批古玩,其中就有不少二队东西。
后来钱进给送入商城定价便把钱和票给送了回来,当时二队社员分到了不少钱,周超家里更是分到了一千多块。
在这个贫穷的年代,他家一下子富裕起来,这样他就更尊敬钱进了。
看到钱进到来,他大步迎接,老远便伸出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大手,等着跟钱进握手。
钱进也伸出了手:
“我想咱们老周家的同志了,过来看看人也来看看咱们的梯田。大冬天的,你们也忙活?”
“那必须得忙活啊,”周超哈哈笑,“不能等到了春天该种菜了再忙活,那时候可就晚了。”
钱进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前方一片依山而建的广阔梯田区域。
只一眼,他便微微怔住了。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凉野性的麦田,当时麦子长的稀稀落落,乱石嶙峋,一切显得破败而凋敝。
然而此刻展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却是一种全然不同的景象,冒出来的是冬季少见的勃勃生机!
大概的说,这片山势被人力巧妙地驯服了。
只见一道又一道的梯田层层叠叠,它们如同巨大的台阶,顺着山体的自然坡度,一级一级,整齐有序地铺展上去,直插半山腰。
每一级梯田的边缘,都用从山上开采下来的大小石块,混合着就地取材的黄土,垒砌得结结实实,形成了一道道坚固的挡土墙。
这些石土垒成的田埂,像是给大地绣上了粗犷而稳固的边线。
梯田的田面被平整得异常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