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广场上,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这喝彩声主要来自勛贵武將的班列。
永昌侯蓝玉看得热血上涌,狠狠一拍大腿,声如洪钟:“好汉子!是条铁打的硬汉!管他娘的断头饭还是上路酒,吃他个痛快!黄泉路上也做个饱死鬼!这才是我辈武人的气概!”他身边一群骄兵悍將纷纷点头附和,脸上儘是激赏之色。
“唉……”与这豪迈喝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魏国公徐达那一声悠长沉重的嘆息。
这位久经沙场、看惯生死的开国元勛,此刻脸上却笼罩著一层浓重的阴霾,眼神里充满了物伤其类的悲凉。
他缓缓摇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断头饭……如此丰盛……这是……要上路了。”
他身旁的宋国公冯胜、潁国公傅友德等老將,也都默然不语,神情复杂地看著光幕上那个狼吞虎咽的身影。
文官队列里,许多人亦面露不忍,或別过脸去,或低声嘆息。海瑞那决绝的吃相,在他们眼中,正是对死亡最悲壮的告別仪式。
就在这满场激盪著悲壮与惋惜的情绪顶点,光幕画面猛地一颤,仿佛信號不稳般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张居正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响起,不高,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骤然劈开了所有喧囂!
张居正看著咳得满脸通红、却仍在吞咽的海瑞,微微俯身,隔著铁柵栏,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海大人,请暂息悲声。先帝……已於昨日申时三刻,驾崩了。”
他顿了顿,迎著海瑞骤然僵住、满是油污和酒渍的脸,继续道:
“新帝登基,感念海大人忠直,特命下官前来探望。大人……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去了。只是眼下,先帝新丧,此时放大人出狱,於礼制恐有不合,还需稍待时日。”
轰——!
“驾崩了”三个字,如同三颗重磅炸弹,在洪武十三年的奉天殿广场上同时引爆!
刚才还响彻云霄的叫好声、嘆息声,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整个天地陷入一片死寂!
龙椅之上,朱元璋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光幕,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肌肉如同岩石般僵硬。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怒意,如同实质的黑色风暴,从他身上席捲而出!
他放在御座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坚硬的紫檀木扶手,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几道细微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驾崩……驾崩……”
朱元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得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带著一种被命运反覆嘲弄的暴戾,
“嘉靖……又是没活过六十!朕的子孙!朕的子孙!”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御座旁的纱幔簌簌抖动。
马皇后担忧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成拳、青筋暴跳的手背上,却被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怒意冻得微微一缩。
朱棣则死死盯著光幕,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那虚幻的画面,看清自己那些短命的“后世子孙”究竟是怎么回事。
整个奉天殿广场,落针可闻。所有人,无论勛贵还是文臣,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驾崩”消息和皇帝那滔天的怒火震慑得大气不敢出。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光幕之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海瑞那塞满了肉食、鼓胀的腮帮子瞬间停止了咀嚼。
他脸上那因为咳嗽和吞咽而泛起的潮红,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燃烧著决绝火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空洞和难以置信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