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洞穿迷雾的锐利,
“你是说……
宋英宗借著这场口水仗,把宋仁宗留下的那帮子碍手碍脚的老傢伙,像扫垃圾一样,全给扫出了朝廷?
最后……大权独揽了?”
礼部尚书头埋得更低,颤抖著回答:
“回…回陛下,正…正是如此。濮议之后,韩琦、欧阳修等支持英宗的宰执权力更固,
而…而反对派台諫重臣,確实多遭贬黜,朝堂为之一新……”
“呵……”一声低沉的笑声,突兀地从朱元璋喉咙里发出。
这笑声初时很轻,隨即越来越大,带著一种恍然大悟的畅快和冰冷的讚赏。
“哈哈!哈哈哈!”朱元璋仰头大笑,洪亮的笑声在奉天殿內迴荡,震得樑柱嗡嗡作响。
他猛地止住笑声,目光如炬,再次投向天幕中那个看似被逼到绝境的少年天子朱厚熜的影像,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怒其不爭,只剩下一种棋逢对手的激赏和洞悉一切的锐利!
“好!好个朱厚熜!好个聪明的小子!”
朱元璋抚掌大笑,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断然,
“咱明白了!什么狗屁礼仪!什么祖宗法度!
这哪里是爭爹?这分明是夺权!
是那小子给杨廷和那老狐狸挖的一个天大的坑!
一个他们不得不跳、跳进去就爬不出来的阳谋!”
他大手一挥,指向凝固的天幕,语气斩钉截铁,带著开国帝王对权力斗爭本质的深刻洞察:
“杨廷和以为自己把持著大义名分,站在宗法礼制的制高点上?
殊不知,他站得越高,摔下来就越狠!
这『大礼仪』就是他朱厚熜手里最锋利的刀!
只要他咬死了不鬆口,这潭水就会被杨廷和自己搅得越来越浑!
搅到天下侧目,搅到人心浮动!
搅到……他杨廷和眾叛亲离,不得不滚蛋的那一天!”
朱元璋浑浊的老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笑意:
“至於这『礼仪之爭』闹得多大,朝廷乱成什么样子……哼!”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帝王的冷酷与务实,
“对那小子来说,重要吗?只要能把这权柄从杨廷和手里夺回来!只要能坐稳那张龙椅!这点乱子……算个屁!”
奉天殿內,一片死寂。
洪武君臣望著天幕中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天子,再看向龙椅上那位一语道破天机的开国太祖,一股寒意夹杂著前所未有的明悟,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