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冰。
永恒的,沉默的,坚固的冰。
它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地板、墙壁、穹顶,无处不在,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低温与死寂。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只有那从“灵枢”核心传来的、缓慢如亘古钟摆的搏动,和着我们胸口“印记”的微弱共鸣,成为这无边寂静中唯一的节拍。
但在这看似永恒不变的冰封囚笼里,细微的变化,正如同冰层深处悄然移动的应力,以肉眼难以察觉的方式,日复一日地积累着。
我盘膝坐在冰面上——是的,盘膝坐着。这是过去不知多少“天”里,我经过无数次失败和剧痛,一点点将冻僵的肢体“驯服”,重新找回的对身体的基本控制。姿势并不标准,腰背因为旧伤和长时间的冰冻而显得有些佝偻僵硬,但至少,我摆脱了只能趴伏的窘境。身下垫着一块从旁边冰棱上费力敲下来的、相对平整的冰板,隔绝了部分直接传导的寒意。
双手交叠,虚按在丹田位置(虽然冻得几乎没什么感觉),掌心向上。这是我根据那冰冷灵韵在体内自发循环的轨迹,结合玄尘道长以前偶尔提及的、最粗浅的吐纳法门,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个有助于引导和稳定灵韵循环的姿态。没什么玄奥,但很实用。
我闭着眼睛,心神沉静——不是刻意为之的沉静,而是在这漫长冰封岁月里,与那冰冷灵韵深度共鸣后,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种近乎“禅定”或“冬眠”般的意识状态。思绪缓慢,如同冰河下的水流;情绪平稳,如同冻结的湖面。大部分意识都沉浸在对体内那冰冷灵韵循环的感知和细微调控之中。
冰寒的灵韵,如同一条条纤细却坚韧的冰线,从胸口“印记”处流出,沿着某种复杂而玄妙的路径,缓缓流遍四肢百骸,每循环一周,都会带走一丝残存的、不属于这冰冷环境的“杂质”(比如残余的伤痛、淤积的负面情绪?),同时带来一丝更纯粹的、冰冷的“生机”与“力量”。这力量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是微弱,但它无比精纯,且与这冰封世界同源,让我能够在这极端环境中生存、乃至缓慢“恢复”。
这种恢复,早已超越了普通伤势愈合的范畴。
胸口的肋骨断处,如今摸上去只剩下一条微微凸起的、冰凉的硬棱,用力按压也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仿佛那骨头本身就是由某种坚冰铸成。内腑的震伤早已平复,五脏六腑在冰冷灵韵的长久浸润下,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冰玉般的质感,功能运转虽慢,却异常稳定坚韧。最明显的是皮肤和肌肉,原本因冻伤和失温而呈现出的青紫僵硬,如今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苍白、却弹性十足、甚至隐隐泛着一种奇异冰光的健康色泽——当然,这“健康”是相对于这冰封环境而言。
我的身体,仿佛正在被这冰寒灵韵从内到外地“改造”或“同化”,以适应这极端的环境。这不是我主动选择的道路,而是为了生存,身体本能地与这唯一的能量源深度结合后,产生的被动变化。我不知道这种变化的终点是什么,会不会最终让我也变成一具没有温度的“冰人”,但至少眼下,它让我活了下来,并且获得了一些。。。。。。奇特的能力。
比如,对寒冷的极致耐受。现在的我,坐在这冰面上,只穿着单薄的、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从阿木婆那里得来的),却不再有那种刺骨锥心、随时会被冻僵的感觉。寒意依旧存在,却更像是一种温和的、环绕周身的“背景环境”,如同鱼儿身处水中。我的体温似乎也降低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悠长,心跳如同冰层深处的搏动,缓慢而有力。
又比如,对这冰寒灵韵的初步操控。我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它的滋养,而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用意念引导它的流向、速度和强度。虽然还远谈不上精细控制,无法施展什么“法术”,但用来加速局部伤势的恢复,或者短暂刺激肌肉爆发出超出平常的力量(代价是剧烈的冰冷刺痛和后续的虚弱),已经可以做到。
我的目光,投向身旁。
三娘也和我一样,盘膝坐着。她的姿势比我标准得多,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掌心朝上,指尖微微相对,形成了一个自然而圆融的姿势。这并非我教的,而是她苏醒后,自然而然地摆出的姿态,仿佛她体内那被“浸染”、“安抚”后的“碎片”力量,自有其运转的韵律与法度。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是病态的惨白,而是一种如同上等羊脂白玉般温润剔透的色泽。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随着她极其缓慢悠长的呼吸微微颤动。她闭着眼睛,神情恬静,仿佛沉睡,又似入定。手中那只镯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膝上,不再散发明显的银光,但其本身温润的质感和隐约的暖意,依旧存在,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