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民没接话。他把瓶子放在桌上,开始检查001被押走前留下的随身物品。汤姆逊冲锋枪搁在长桌一角,枪管还是凉的。旁边放着金色梅花徽章和一本线装密码本。密码本不大,巴掌宽,蓝布封面,线装。李卫民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四位数字组合。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的。吴有德凑过来看。他拿起密码本翻了个面,盯着装订线看了半分钟。“这线结不对。”吴有德说。“哪里不对?”李卫民问。“双股线,交叉打结,收尾时回穿两次。”吴有德把密码本竖起来,指着装订线侧面,“这是秦淮茹缝布袋的封口手法。”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秦淮茹正在后院晾衣服,听不到这边的对话。李卫民拿过密码本又看了一遍。线结方式确实和秦淮茹给各户布袋封口的编法一样——双股交叉、回穿两次、收尾藏线头。这不是普通装订工会用的手法。“对方有人亲眼见过秦淮茹封袋。”李卫民把密码本放在桌上。“见过,而且看得仔细。”吴有德说,“这种线结方式是秦淮茹自己琢磨出来的,外面没有第二个人用。”李卫民没说话。他坐在长桌边,把三件证物排成一排:冲锋枪、徽章、密码本。冲锋枪是美制军用品,徽章是定制的,密码本用了院内的封袋工艺。三件东西指向同一个事实——对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长期、系统性地研究过九十五号院的防御体系。上午十点,市委来人把001提走了。来人没说送哪里,只出示了一份盖着市委公章的提押令。李卫民看了一眼公章,没问题,放行。001被抬上担架推走时,眼睛闭着。送到市局后不久,医生检查确认脉搏呼吸停止,瞳孔未散。和陈明在看守所的情况一模一样——假死药。下午,老局长打来电话。电话是打到管事屋座机上的。于莉接的,听了一句就把话筒递给李卫民。“卫民,001和全部证物移交给梅花专案组。”老局长的声音比平时慢。“专案组?”李卫民问。“新成立的。负责人叫郑维国,处长。”老局长说。李卫民注意到老局长说“郑维国”三个字时停了半秒。他跟老局长共事多年,从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任何一个名字。“局长,这个郑维国——”“你把东西交出去就行。”老局长挂了电话。李卫民握着话筒听了三秒忙音,放下。于莉站在门口看着他。“证物要交出去。”李卫民说。“全部?”“全部。”于莉没再问。她转身去拿封存匣。李卫民叫住她。“在交出去之前,让老吴把每件证物的物理特征做一份详细记录。纸张克数、墨水成分、线结方式、指纹位置,全部记下来。”“记下来干什么?”“留底。”于莉点头,去办了。第二天上午,郑维国到市局接管证物。李卫民去送证物时见到了这个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在动,看人看东西都是一扫而过,速度极快。郑维国接过证物袋时,手指翻转动作很快。他先翻袋口检查封线,再翻袋底看有没有破损,整个流程不到五秒。李卫民在市局见过不少老干警,能做到这个速度的都是受过专业情报训练的人。“李局长辛苦了。”郑维国说话时嘴角动了动,不算笑。“郑处长,001现在什么情况?”李卫民问。“还在假死状态,医生盯着。”郑维国答。“他身上那本密码本,你们打算怎么破?”“专案组有密码专家。”郑维国没有多说。李卫民没再问。他看着郑维国在接收单上签字。郑维国用左手写字。笔尖在纸上移动时,李卫民注意到他左手中指有一道旧疤,疤痕形状不规则,隐约呈五瓣花状。签字的运笔习惯让李卫民觉得眼熟。他没动声色,接过回执出了门。回到院里已经过了中午。大门修好了,刘海忠在门内侧加了一根横木。中院地面刷了一遍石灰水,化学灼烧痕迹被盖住了。秦淮茹在后院检查棒梗的书包。棒梗坐在板凳上写作业,书包翻开放在膝盖上。“妈,这个放哪个格?”棒梗举着一张糖纸。秦淮茹看了一眼。“哪来的?”“同学给的。”“放待问格。”秦淮茹说。棒梗把糖纸塞进书包侧袋那个他自己分出来的“待问”格。这个习惯他已经保持了快两个月,不用提醒。李卫民从后院经过时看了一眼这一幕,没停步。进了管事屋,于莉已经把副册重新封存好了。铁柜锁上,钥匙照旧由秦淮茹保管。“李局,证物都交了?”于莉问。“交了。”“那个郑维国,什么来头?”“处长,新成立的专案组负责人。”李卫民坐下来。,!于莉看了他一眼。她从李卫民的语气里听出了点什么,但没追问。入夜,院子里安静下来。各家各户关了灯,只剩管事屋的灯还亮着。吴有德在灯下翻检001留下的冲锋枪。枪是旧货,保养得不错,枪托上有使用磨损。他拿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过去。枪托内侧,握把下方凹槽里,有一行极小的字。刻痕很浅,不仔细看会当成木纹。吴有德调了放大镜倍数,眯着眼看了两分钟。他放下放大镜,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纸上把那行字抄下来。“002在局内,003在院中。”吴有德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分钟。他站起来,走到管事屋门口。“李局。”李卫民在隔壁屋里应了一声。吴有德把纸条递过去。李卫民看完纸条,没说话。他拿过铅笔在纸条下面画了两条线——一条连着“002”,一条连着“003”。“002在市局。003在我们院里。”李卫民说。“院里?”吴有德的声音压得很低。李卫民站起来。“去叫于莉。”于莉三分钟后到。李卫民把纸条给她看了。于莉看完,脸色变了。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转头看向铁柜方向。“副册。”于莉说。“对。如果003已经接触过副册,我们之前的封存就可能被做过手脚。”李卫民说。“我马上去查。”于莉转身要走。“等等。”李卫民叫住她。“不能打草惊蛇。003如果知道暴露了,会立刻销毁证据或者跑。”“那怎么办?”李卫民看向吴有德。“老吴,你有没有办法在副册上做手脚,让接触过的人留下痕迹?”吴有德想了想。“有。用荧光药水浸渍装订线。接触者手上会沾上药水,肉眼看不见,紫外灯下显蓝光。”“多长时间能做?”“一个小时。”“做。”吴有德去准备药水。李卫民又对于莉说:“铁柜铰链上涂一层薄蜡。开柜必留指印。”“明白。”于莉去拿蜡。“还有一件事。”李卫民叫住两人。“从现在起,院门锁死。只许出不许进。任何人要进院,必须经过刘海忠登记。”“邻院的人呢?”于莉问。“一样。”刘海忠被叫来时还穿着棉袄,头发乱着。李卫民把情况简单说了。刘海忠听完,脸上先是一阵发白,然后咬了咬牙。“我守门。”刘海忠说。“今晚你不用守门。你去睡觉。”李卫民说。“我睡不着。”“睡不着也躺着。003如果发现你今晚精神头特别足,会起疑。”刘海忠张了张嘴,没再争。他回屋去了,门关上,灯也灭了。凌晨一点。吴有德在铁柜对面柴房里蹲着。柴房没窗户,门板有条指宽的缝。他把一把竹椅搬过来坐着,膝盖上放着紫外灯,手里攥着开关。柴房外面是中院。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地上的石灰水泛着白。凌晨两点十分。没动静。两点二十分。没动静。两点三十五分。后院墙头有轻微响动。像猫踩在瓦片上的声音,但比猫重。两点四十分。一个黑影从后院翻墙进入中院。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干燥的砖面上,避开了黑水残留的湿滑区域。黑影在中院站了几秒,环顾四周。然后走向管事屋。管事屋门没锁。黑影推门进去,走到铁柜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挂锁钥匙孔,轻轻拨动。十几秒后,锁芯转了一圈。挂锁弹开。黑影拉开铁柜门。手伸进去,摸到副册。手指在册页上停留了不到十秒,像是在翻找什么。吴有德按下开关。紫外灯亮了。白中带紫的光束打在黑影双手上。两只手泛出刺眼蓝光。从指尖到手腕,蓝光均匀覆盖,像是戴了一副发光的手套。铁柜铰链上的薄蜡也起了作用。黑影拉柜门时手指用力,蜡面上清晰地压出了五根手指纹路。黑影愣了一瞬。他低头看到自己手上的蓝光,转身就跑。冲出管事屋门,迎面撞上两个人。刘海忠举着顶门木杠,堵在左边。傻柱拎着大扫帚,堵在右边。“跑什么?”傻柱一扫帚拍在黑影后脑。人倒地。扫帚杆断了。灯亮了。管事屋的灯、中院的灯、前院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于莉站在水池旁按下了总开关。光照到地上那个人脸上。是老张。邻院管事老张。就是那个来了好几次“取经学习”的老张。每次来都客客气气递烟,掏出小本记格式,走的时候还帮着扫院子。刘海忠看着老张的脸,木杠差点脱手。“老张?”刘海忠的声音有点发飘。老张趴在地上没动。蓝光在他手上慢慢变淡。吴有德从柴房出来,蹲在老张身边。他先检查了老张的口袋——空的。然后脱掉老张的鞋。,!左脚鞋底夹层里塞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胶片。吴有德举到灯下看。胶片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九十五号院全部住户,每户标了姓名、关系、职业,旁边还有批注。傻柱旁边写着:“好面子易激。”许大茂旁边写着:“好记账。”秦淮茹旁边写着:“护子心重。”刘海忠旁边写着:“守规矩但易被激将。”图的最末一行字:“003任务完成,等待002指令,启动终章。”吴有德把胶片装进证物袋,递给于莉。于莉编号、登记、封口,一气呵成。李卫民从后院走过来。他看了老张一眼,又看了胶片一眼。“绑起来。关柴房。”李卫民说。傻柱找来绳子把老张捆了。老张自始至终没吭声。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各家窗户后面有眼睛在看,但没人出来问。经过这几个月,院里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李卫民回到管事屋。铁柜门还开着。他看了一眼铰链上的蜡面指印,又看了一眼副册装订线上的荧光药水痕迹。“老吴,副册有没有被动过?”李卫民问。吴有德把副册取出来,逐页翻检。翻到第三册时他停了。“这册的线换过。”吴有德指着装订线。李卫民凑过去看。新线外观和原线颜色、粗细一致,但吴有德用手指捻了一下,抽出一小段放在放大镜下。“原线是棉线。这根是混纺的,里面掺了细微磁性纤维。”吴有德说。“磁性纤维?”“能被外部设备近距离读取。”吴有德放下放大镜。“有人用特制线替换了原装订线。只要拿一个磁性读取器靠近副册,就能读出袋号信息。”“什么时候换的?”“不好说。但换线需要打开铁柜、拆掉原线、重新穿线封结。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无人打扰。”李卫民站在铁柜前没说话。二十分钟无人打扰。铁柜钥匙在秦淮茹手里。能接触到铁柜的人不多——秦淮茹、于莉、吴有德、刘海忠。老张是外人,不可能有钥匙。他翻开副册第三册,逐页查看。棒梗所在户号栏旁边,有一处极细的笔迹。不仔细看会当成印刷瑕疵。李卫民拿放大镜看。“003。”:()四合院:一元秒杀,我有无限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