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碗筷收拢,长桌擦得干干净净。刘海忠从门边桌角拿起邻院管事递进来的那张纸,展开细看。标题是五个黑体字——卫生互查倡议书。内容写得挺像那么回事:各院互相检查卫生,交叉核值班表,落款处还盖着一枚红章。“街道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章圆边齐整,油墨鲜亮,看着比真的还真。刘海忠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总觉得眼熟,可一时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他顺手把纸搁在长桌角上,转身去挂刚写好的公用物借还牌。吴有德端着茶碗从旁边路过,脚步本来没停。可斜阳从西墙头照进来,那张纸面上泛出一层不太均匀的亮纹。他顿住了。吴有德退回半步,把纸捏起来,对着光细看。纸面底下,有一排排细细的格线压痕。排列整齐,间距很窄。他放下茶碗,指甲沿着纸边轻轻一刮。细格线更明显了。那手法,跟之前练习本封皮、印刷清样上的压痕几乎一个路数。吴有德声音压低,只让刘海忠听见。“这纸底下,压过表样。”刘海忠手一抖,刚挂上的借还牌差点掉下来。他扭头看了看那张倡议书,又看吴有德,嘴唇动了动,硬是没说出声。就在这时,院门被拍响。三下。又重又急。刘海忠过去开门。门一开,两名穿灰蓝制服、佩红袖箍的男子抬着一摞文件夹进来。为首的是个方脸,腮帮子宽,嗓门也粗。他把文件夹往长桌上一放,桌面都跟着一震。“街道卫生互查协调组。”方脸开门见山:“按倡议书安排,各院交叉核查卫生值班表。”说着,他翻开一份《互查确认簿》,直接推到桌中央。“九十五号院,提交带户主姓名和口数的值日表,跟邻院互换核对。”簿子翻开。上面已经有三四个邻院管事的签名。乍一看挺齐全。可许大茂只扫了一眼,眉头就挑起来了。那些签名大小差不多,落笔间距也差不多,像是一个模子里写出来的。方脸手指敲着签名栏,催得很急。“不配合就通报批评,停发本月卫生煤贴。”这话一出,院门口立刻聚了几个探头探脑的邻院住户。有人小声嘀咕:“互查嘛,交个表能咋的?”也有人叹气:“九十五号院这回怕是不好顶。”院里的气氛也跟着紧了一下。阎埠贵下意识攥紧糨糊碗。秦淮茹把棒梗往身后拢了拢。这几个月,大家被各种“表”“单”“确认簿”折腾怕了。看见纸,心里先发毛。刘海忠却没往后退。他稳了稳神,转身指了指墙上的四句总则。“查物不查人,看号不认亲。”他一字一句说道:“你要核卫生,我给你区域段。你要人名,一个字没有。”傻柱也往门口一横,叉着腰。“还停煤贴?你先把我饭锅停了再说!”许大茂翻着确认簿,冷笑一声。“几位管事签得够整齐啊。怎么着,一个先生教出来的?”方脸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板起来。“少废话!”他把簿子往刘海忠面前一推。“签不签?”李卫民一直坐在长桌尽头,没有开口。这时,他端起茶碗,慢慢走到桌前,目光落在签名栏上。“于莉,把错格副样拿出来。”于莉立刻转身,从副匣里取出院内留存的错格副样,走到窗边。她把副样和确认簿叠在一起,对着窗光一照。院里所有人的眼神都跟着过去了。两张纸一叠,问题立刻出来。确认簿上的签名格,正好和下方隐藏的户号栏错了半格。只要有人签字,笔画就会精准压在隐藏的“户主确认”位置上。这手法,跟练习本封皮、宣传栏、更正启事、卫生红榜,一路都是一个味儿。还是老套子。只是换了张皮。于莉把叠合后的结果平放在桌上,没多说一个字,退后一步。话不用多,证据已经把脸打肿了。吴有德接过确认簿,翻到背面。他捻起一点铅笔灰,轻轻一扫。几个暗字慢慢浮出来——交叉互认,各院补名。院门口围观的人里,有人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看清那几个字后,脸色当场变了。“这格子里还藏字?”刚才说“交个表能咋的”的那人,立马闭嘴,悄悄往后缩了半步。方脸额头上冒了汗,还想嘴硬。“统一印刷格式,你们不懂。”李卫民放下茶碗,声音不高。“互查的街道回执编号多少?”方脸张了张嘴,没答出来。李卫民继续问:“主管干事姓什么?”,!同伙赶紧抢话:“王主任安排的。”李卫民看都没看他。“互查结果报哪个口子?”院里一下静了。只听见炉膛里的灰往下塌,轻轻响了一声。没人答得上来。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急促脚步声。王主任带着真街道干事和赵干部赶到,脸色铁青。她进门第一句话就钉死了。“我没安排过任何互查。”方脸眼神顿时慌了,下意识伸手按住文件夹。傻柱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一步跨过去,手快得很,一把掀开文件夹底层。纸张哗啦啦抖落一桌。最底下,露出一张预填好的表格。标题写着——各院住户交叉核对总表。上面已经排好了字。“九十五号院——何——许——秦——阎——刘……”虽然没写全名,可那些姓氏一排出来,谁看不明白?右下角,还盖着一枚暗戳。缺口朝左下。跟粮煤夜册案、抚恤案里搜出来的缺角暗戳,一模一样。赵干部俯身一看,脸色也沉了。“同一模子。”院里先是死寂一瞬,紧接着哗然。围观的人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这哪是什么卫生互查?这是想把各院的人名重新串成网。王主任厉声质问:“谁让你们来的?谁给你们的章?说!”方脸嘴唇直哆嗦,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李卫民神色不变,转头看向于莉。“拿一张空白互查样表。”:()四合院:一元秒杀,我有无限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