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三儿站在寧国军阵列的最前面,看著这一幕。
他的刀还举著,举了半天,慢慢放了下来。
“传令。“
他的声音有些涩。
“收缴兵器。不许为难他们。“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把他们將军的尸首……收敛好。“
“用军中的规制。“
“不可怠慢。“
……
城陵磯。
许德勛的船队约莫四十余艘,在夜色中冲向了洞庭湖与大江的交匯处。
许德勛在出发前便已做好了准备。
他在围城的时间里,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对寧国军水师游弋虚实的哨探。
被围期间,他每隔三日便遣出小舟在夜间潜出哨探。
哪怕折损了十几条小船和几十名棹卒,也要把敌军水师的更番时辰、巡江水路、战船布列摸得一清二楚。
常盛驻守城陵磯南岸。
甘寧封锁北岸航道。
两部水师合计大小船只七八十艘,但沿著数十里长的封锁线铺开后,每一段的兵力並不厚实。
许德勛选择的破局之处在北岸。
他对寧国军的封锁手段瞭然於胸。
围城期间,常盛与甘寧在城陵磯主航道上凿沉了十余艘装满碎石的旧船,將南北两条大船必经的深水航道堵得严严实实。
楚军此前两度试图强冲,都被沉船阻塞在航道中央,进退不得,隨后遭两岸弩矢覆射,损兵折將,鎩羽而归。
主航道走不通。
但许德勛不走主航道。
他要走的,是北岸贴著沙洲边沿的一条浅水暗道。
这条暗道水深不过五六尺,枯水期甚至只有四尺出头,吃水深的大船根本进不去。
正因如此,寧国军也未在此处沉船封锁。
水太浅,船沉不下去,即便强行凿沉也会大半露出水面,反成了標示水路的路標,適得其反。
甘寧的巡逻重心放在主航道正中,对这条又浅又窄、看上去连渔船都难以通行的暗道並未在意。
但许德勛知道这条道能走。
暗道虽浅,但有一条极窄的深槽贯穿其中,是洞庭湖水冲刷沙洲底部形成的天然水道。
深槽宽不过两丈,水深恰好六尺,中小型蒙冲斗舰若是由熟悉水脉的老艄公掌舵,贴著深槽的边沿小心行驶,勉强能过。
大船过不去。
但许德勛的船队里,除了那艘三桅楼船吃水太深之外,其余中小型战船恰好能走。
至於那艘楼船……
许德勛早就想好了。
楼船是用来唬人的旗舰,到了暗道入口便弃船,全员转移到蒙冲斗舰上。
楼船空船顺著主航道漂向沉船封锁线,权当最后一艘火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