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到许德勛和李琼的嫡系人马上了船之后,船头不会朝西南。
扬帆千里,投奔淮南。
至於秦彦暉和他的蔡州兵,以及那个被架上尊位的提线木偶大郎君马希振,便各自听凭天意吧。
高郁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切。
他什么都看见了。
许德勛与李琼在同意“入邵州”之前交换的那一个眼神。
秦彦暉主动请缨殿后时许德勛面上浮出的那抹“动容”。
以及此刻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时,嘴角那一丝默契的冷笑。
高郁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揭穿。
因为他也要活。
他跟著许德勛和李琼走。
邵州也好,淮南也罢,均无不可。
活著最重要。
高郁无声地嘆了口气。
手中那根蜡烛终於燃到了尽头,蜡油滴在手指上,烫得他缩了一下。
火苗熄了。
屋內陷入了一片漆黑。
……
入夜。
巴陵城西津渡。
城內的巷战已经沉寂了下来。
寧国军在白天推进的那几个坊区里楔下了钉子,不再往前攻。
守军也龟缩在內城的坊市里,双方隔著几道坊墙对峙,谁也不动。
可这份安静只是表象。
城西津渡上,百余艘大小舟楫正在黑暗中悄然做著解缆的营生。
桅杆上的帆还没有升起,棹卒已经齐备了。
百余艘船密密麻麻地挤在泊头上,船身碰著船身,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守军的將士们在黑暗中列队登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
整个津渡上唯一的亮光是天上的一弯残月,月光惨澹地洒在湖面上,把水波染成碎银色。
许德勛站在中军楼船的船头上。
这艘楼船是他经营岳州舟师时亲自督造的。
三桅大艚,船身长十二丈,宽三丈半,吃水八尺余。
满载可容甲士三百。
船舷两侧各列八具拍竿,船首装有铁撞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