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
无数载的衔恨像是被人在胸口撕开创口,全都汹涌而出。
“我是他嫡亲血脉,我流著他朱氏的血。”
“可他从来不拿我当儿子。”
“从小到大,好的全给朱友文,赏赐给朱友文,职任给朱友文,可我却把……”
他顿住了。
“把”字后面的內容,两人心照不宣。
朱友珪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但他看了张氏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恨、有怒、有屈辱,还有一缕微不可察的自悔。
张氏迎著他的目光,神色不动。
她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朱友珪怎么看她,不在乎往日屈辱。
那些东西留著以后再计较,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命。
她和朱友珪是同舟之命。
朱友珪死了,她也死无葬身之地。
“殿下。”
“陛下大限將至,他醒来第一件事便召王氏入宫,朱友文又远在开封。”
“殿下想想,这是要做什么?”
朱友珪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他要把传国璽印交给王氏。”
张氏一字一句地说。
“让王氏齎詔带回给朱友文。”
“传国璽印……”
朱友珪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殿下。”
张氏声若蚊蝇。
“陛下已经下定了决心,璽印一旦交到王氏手中,朱友文便是奉天承运的新君。届时,殿下和妾身……”
她没有说完。
朱友珪的面色在阴暗的光线里阴晴不定。
良久。
“你今日来找我,便是为了说这件事?”
“是。”
“你不怕孤以为你在搬弄口舌?”
“殿下信也好,不信也罢。”
张氏的目光坦然而冷静。
“妾身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朱友文若即位,殿下是何结局,妾身便是何结局,这笔帐,妾身掂量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