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方向传来了神威大炮的轰鸣。
轰!轰!轰!
三声巨响,北城墙上扬起了漫天的烟尘。
刘靖的人还没上,但炮已经在砸了。
东城破了。
他做到了。
投名状,交了。
姚彦章慢慢抬起头,看著夜空。
月亮还是被云遮著,一点光也没有。
但他不需要月光,今夜过后,天会亮的。
他把马槊从城砖上拔起来,扛在肩上,朝著城墙上还在廝杀的方向走了过去。
战斗还没有结束。
……
寢殿內的龙涎香已燃尽了大半。
烛台上的蜡泪凝成一串串琥珀色的珠链,顺著铜柱淌落,在烛盘里堆出一座小小的蜡山。
殿外的天色从浓黑变成铅灰,又从铅灰变成鱼肚白,东方天际那一线淡金色的光芒正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张氏已经在龙榻边坐了一整夜。
她换了一个姿势,將麻木的双腿稍微挪动了一下。膝盖跪得太久,骨节隱隱作痛,小腿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伸手去探朱温的额头。
掌心触到的皮肤是凉的,像腊月时节的瓷碗一般。
她的心神往下沉了沉。
朱温依旧双目紧闭,顏色枯槁如纸。
口鼻间的败血早被她亲自用温水拭净了,但面颊上仍残留著几道浅淡的血痕,像乾涸河床上最后几条细流的印跡。
他的胸膛在起伏,极其微弱,若不凑近了细看,几乎察觉不到那层赭黄寢衣下面还有呼吸存在。
“陛下。”
她低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略高了些。
依旧没有回应。
张氏咬了咬下唇。
唇上的口脂早就花了,被汗水和泪痕糊成一片斑驳的殷红。
她昨夜虚泣过,不是装的。
朱温暴厥的那一瞬间,她是真真切切地魂飞魄散。
不是心疼这个老人。
是恐惧。
朱温若是崩於她榻前,她张氏便是千刀万剐都不够赎罪的。
“妖妇惑主,戕害天子”这顶帽子扣下来,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
不管是朱友珪即位还是朱友贞继统,头一件事就是令她殉葬。
所以她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