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彦章拧身一脚踹过去,踹在那人的膝盖上。
臏骨碎裂之脆响被周围的喊杀声盖住了。
那人惨叫著鬆了手,姚彦章抽回马槊,反手一槊,槊尾砸在他的颅侧死穴上。
杀到第六个人的时候,他的马槊突然被钳制死锁。
一个守兵用双手死死抱著槊杆,整个人掛在上面,像一条蛇缠在树干上。
无论姚彦章怎么甩都甩不掉。
姚彦章拧腰甩了一下。
没甩掉。
搁在二十年前,这一甩足以把一个披甲的壮汉连人带兵器抡飞出去。
但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姚彦章了。
连杀六人之后,两条胳膊像灌了铅。
方才攀云梯时扭伤的右膝此刻剧痛如刀绞,每使一分力气,膝盖骨都像要从皮肉里崩出来。
胸腔里的气喘得像破风箱,每一口气都烫得烧喉咙,却怎么也吸不满。
他又甩了一下。
槊杆晃了晃,那守兵仍然死死掛著不鬆手。
老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咬碎了牙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握著槊杆用力抬起又用力往下砸。
那守兵被砸在地上,仍然死死抱著不放。
那守兵的面目已经被血糊住了,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瞪著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咒骂。
旁边陈虎赶过来一刀砍在那守兵的胳膊上。
手臂断了,那人才鬆开。
姚彦章捡回马槊的时候发现槊杆上的麻绳被血泡得湿滑难当。
他在甲裙上揩抹两把,重新握紧。
握紧的那一瞬间,他察觉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累。
从攀上云梯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光景。
搁在三十岁那年,一炷香的廝杀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停下来,身后那些看著他衝上城头、跟著他拼命的弟兄们就会动摇。
先登营的士气全靠他这根老骨头撑著,他倒了,这股气就散了。
他把马槊重新横在胸前,深吸了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把那口气死死压下。
还能打。
还能杀。
至少今夜,还死不了。
战斗还在继续。
缺口从两丈宽被硬生生撕成了三丈,又从三丈撕成了四丈。
攻城的人越涌越多,守城的人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