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黎球那种反贼的死活,关他屁事。
乌鷺落枰,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王审知抬眼,冲黄滔哂然一笑,继续手谈。
……
巴陵城外,寧国军中军大帐。
刘靖批答完最后一份案牘,搁下狼毫轻揉眉心。
案头的膏火跳跃数下,他伸手剔了剔灯芯,火光復又明亮。
毡帘外牙兵换防的甲片摩擦与脚步声踏破夜色,沉闷而规整。
他仰靠於交椅之上闔目养神,脑海中將眼下天下棋局从头至尾推演了一番。
巴陵深陷重围,许德勛婴城固守,其积粟尚可支应数月。
衡州已克,由季仲镇抚,南疆无虞。
虔州暂陷,黎球据城而叛,然孤军穷州势必难久。
张佶窃据郴、永、连、道四州作壁上观,此等鸡肋之地暂置不理。
岭南刘隱损兵折將,正龟缩番禺舔舐伤口。
王审知闭境息民。
北地大梁將生变数,朱友珪与朱友贞的储位之爭正暗流汹涌,淮南徐温正忙於篡夺杨氏基业,断无暇南顾。
將天下大势抽丝剥茧之后,断语唯有一句。
虔州乃全局唯一变数,却非死穴。
但使克復巴陵,万事皆可转圜。
刘靖重拾案头硃笔,在羊皮舆图上赣县的方位轻轻圈了一记。
黎球所能乞援者无非王审知与刘隱,然此二位老谋深算之辈,断不会为一弒主叛將押上自家基业。
故而黎球实乃孤军,孤军据守苦寒之地,外绝奥援、內无纵深,单凭劫掠搜刮以饜一万五千骄兵。
不出半载,其治下虔州必將民怨沸腾、府库空虚,届时再行雷霆一击,必可摧枯拉朽。
帐外秋凉渐深,巴陵城头的更鼓隱隱传来。
他把灯盏捻暗了些,正准备合衣靠在椅背上歇一阵,帐帘忽然又被掀开了。
亲卫趋步入帐,手中紧紧攥著一份蜡封密札。
“节帅,巴陵城中有变。”
刘靖接过挑开封泥,一目十行扫过。
他將密札摺叠妥当压於镇纸之下,半晌默然无语。
亲卫静候片刻见其不语,压低嗓音试探道:“节帅,可需急召诸將议事?”
“不急。明日一早再议。”
他將膏火彻底捻至如豆。
大帐內仅余一线昏黄,於夜风中明灭不定。
刘靖的影子贴在帐壁上,很长,很静。
帐外的更鼓敲过了三更。
巴陵城头的灯火次第熄灭。
夜色如墨,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