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调兵拦截,而是调兵让路。
沿途各隘口关卡的守卒,全部后撤至驛道两侧,不得出面阻拦寧国军过境。
各县粮仓拨出一千石粮食,分屯於驛道沿线,供寧国军取用。
写完之后,他將调令封好,唤来亲兵。
“连夜发出去。”
亲兵接过调令,快步出去了。
张佶独自坐在空荡荡的籤押房里,听著窗外风吹桂树枯枝的沙沙声。
至於黎球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係?
次日清晨。
使节带著张佶的回书,快马加鞭赶回了柴根儿的行军大营。
柴根儿正在帐中啃一块干硬的麦饼。
使节將回书呈上。
柴根儿接过来扫了一遍,把绢帛往案上一扔,嘴角撇了撇。
“借道可以,但只许走桂阳到大余的官道,不许进城,沿途只给三天粮草。”
他念叨了一遍张佶的条件,哼了一声。
“姓张的倒是识趣。”
他把剩下的半块麦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吩咐道:“传令全军,两个时辰后拔营,全速南下。”
“告诉弟兄们,进了郴州地界,不许招惹,谁敢偷鸡摸狗的,军法从事。”
“不过。”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饼渣:“也別给姓张的什么好脸色看。咱们是去平叛的,不是去做客的。”
“他爱派人跟著就让他跟著,跟得上最好,跟不上是他的事。”
牙兵领命而去。
柴根儿走出帐门,仰头看了看天。
天高云淡,万里无翳。
好天气,適合赶路。
他拽住马鬃翻身坐定,带著七千精锐,浩浩荡荡地踏入了郴州的地界。
马蹄声如雷,捲起漫天尘土。
……
天刚破晓。
赣县城头的旗帜,一夜之间换了顏色。
黎球的前锋马军抵达赣县南门外时,看见的竟是一座大开的城门。
城门洞里没有一个把门的军士。
沉重的城门扇歪斜著,一扇关著,一扇半掩,门轴上生锈的铁环在风里晃荡,发出低沉刺耳的吱呀声。
城墙上倒是还有守军,稀稀落落不过二三十人。
这些人穿得五花八门,有穿短打的,有穿旧袍子的,还有光著膀子的,手里的傢伙更是千奇百怪。
两柄生锈的长矛,几把砍柴刀,一根削尖的毛竹。
墙角还蹲著个老汉,怀里死死抱著一捆刚从铁匠铺里打出来的铁簇箭杆,连尾羽都还没来得及粘上。
这便是偌大一座赣县城,最后剩下的守军。
其实昨夜,城里倒还有两千多號人。
可卢延昌弃城逃跑的消息,到底还是像瘟疫一样彻底击溃了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