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佶將这封信逐字推敲三遍。
每一遍都咂摸出不同真意。
第一遍看的是表象之意:我要借道,请你配合。
第二遍看的是弦外之音:此非商榷,乃是知会。
第三遍看的是字里行间暗藏之锋芒:你若不借,我也要过。
张佶放下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掌书记使节。
“贵使远道而来辛苦了。”
掌书记微微欠身。
“不敢当。节帅手书亲致,小人不过奔走传信罢了。”
“柴將军何时动身?”
“动身之日与小可出发同日。”
掌书记的回答不紧不慢。
“小人骑快马,柴將军统大军,料想柴將军晚小可一两日抵达郴境。”
一两日。
也就是说,不管他答不答应,明天,七千寧国军就会出现在郴州的地界上。
“贵使先去驛馆歇息,容本府思量一二,明日一早给贵使答覆。”
掌书记起身告辞。
使节退下之后,张佶將堂中的僕役屏退,只留下两名心腹。
一个是他从连州带来的行军司马陆绎,年近五旬,老成持重,跟了张佶二十余年。
另一个是他新近提拔的牙將钱彪,三十来岁,性子急躁,但打仗是把好手。
“说说你们的看法。”
张佶端起茶碗,吹了吹茶沫。
钱彪第一个开口。
“节帅,末將以为不可借。”
“说来。”
“这分明是刘靖的计策。”
钱彪按捺不住焦躁。
“他说是借道討逆,谁知道是不是假途灭虢?”
“七千精锐从咱们郴州穿过去,万一走到半道上翻了脸,突然掉头来打我们,怎么办?”
“他要是过了郴州拿下了虔州,回过头来再收拾我们,那就更方便了。”
“南有虔州,北有衡州,两面夹击,咱们往哪儿跑?”
张佶没有说话,缓缓呷了一口茶。
他转头看向陆绎。
“陆司马怎么看?”
陆绎捋著花白的鬍鬚,斟酌了好一阵。
“钱將军说的不无道理。假途灭虢之计,古来有之。”
“但。”
他话锋一转:“老夫以为,此番刘靖借道,多半是出於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