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变那天晚上,黎球连自己的军赐都是积欠三月才发的。
那钱从哪来?
只有一个地方。
抄家。
籍没何人?
赵梁不敢往下想了。
他又垂下头,继续盯著前面那块癣疤。
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赵梁回头看去。
两个兵卒被从队列里拖了出来。
他们的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著破布,脸上全是血。
一个穿著黎球牙兵服饰的军官骑著马走过来,手里提著一柄带血的横刀。
“这两个贼汉方才试图掉队溜走,都虞候有令,临阵亡命者斩!”
横刀高高举起。
两声闷响。
两颗人头在官道上滚了几圈,停在路边的草丛里。
队伍里的兵卒们全都悚然缩颈。
有几个人的脚步明显快了起来,紧紧贴著前面的人走,生怕自己掉队了也被当成逃卒。
赵梁也加快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看那两颗人头。
但他知道,那两个人跟自己一样,也是卢光睦的旧部。
走著走著,他忽然听见身后的孙四低低地囁嚅了一句。
“火长,咱们这是要去打谁啊?”
赵梁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走在这条路上的一万五千人里头,有多少是诚心相隨的,有多少是被裹挟著不得不走的,谁也说不清。
表面上大家还在喊“杀回虔州”,嗓门也还挺大。
可那股子从桂阳出发那晚喊出来的狂悖之气,已经一天比一天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疲惫,是飢饿,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赵梁望了望前方灰濛濛的远天。
南康在那个方向。
他的妻儿也在那个方向。
他加快了脚步。
不是因为黎球的命令,是因为他想在南康城破之前,先把妻儿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