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明白过来。
黎球这个兵变,不是仓促起事。
他至少数月前就开始暗中落子了。
大庾有周虎,南康有孙朝恩。
赣县又当如何?
“赣县城里有没有內应?”
李彦图试探著问。
黎球未即刻作答,过了两三息才开口。
“无。”
“赣县是谭全播的地盘,那老狗心细如髮,城里遍布耳目。”
“我往里头安插暗桩三次,尽被勘破。”
“最后一次,那人被谭全播悬於城门梟首示眾。”
李彦图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赣县唯有强攻。”黎球转过头来。
“但也不是不能打。贵在神速。趁谭老狗未及备战,一举克之。”
“若久攻不克呢?”
“便长围。”
黎球冷笑一声。
“赣县城里充其量三千人,哪些乡勇,连刀都握不稳。”
“咱们一万五千精锐,长围旬月,他粮儘自溃。”
“只恐刘靖的援军骤至。”
“故而唯快不破。”
黎球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他狠狠一夹马腹,枣红马放开四蹄,沿著驛道飞驰而去。
身后的大军加快了脚程。
尘土在秋阳下翻涌,如同一条滚滚东流的黄龙。
大庾到南康的官道,一万五千人的队伍拖延数里。
前军和后军之间相距五六里,中间的輜重车和落伍的伤卒零星散落,像一条被拉断了几截的蛇。
火长赵梁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
他不是黎球的人,也不是李彦图的人。
他是卢光睦的旧部。
准確地说,是卢光睦从南康老家带出来的乡党。
火长。
统带十人的小军校,在军中不过是螻蚁。
但就是这等螻蚁之辈,此刻心中惊涛骇浪,远胜那些將校。
他亲眼看见了那颗首级落地的。
那天夜里,黎球把卢光睦的人头往地上一掷的时候,赵梁就站在人群的第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