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球顿了顿,逼近一步:“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卢光睦真是个大忠臣,回去辅佐侄子,那新主上位,为了坐稳位子,头一件事也是褫夺兵权、清洗旧將以立威!”
“等刘靖的新政压下来,你我手底下的兵权、田產,全得被人连根拔起!”
他一把攥住李彦图的甲叶,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李兄,他们卢家叔侄不管是內訌爭权,还是联手投献刘靖,人家都有退路,大不了当个富家翁。”
“你我呢?你我有退路么?!”
李彦图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你不说,我替你说。”
黎球拉过交椅坐下来,拿手指点著自己的膝盖。
“刘节帅那个人,你我都见识过了。”
“他治下推行的是什么?丈量田亩,清查隱户,锁厅试,摊丁入亩。”
“每到一地,头一件事就是把地方上的军头武將全部褫夺军权,换上他自己的人。”
“洪州的钟匡时什么下场?降了,圈禁起来当閒人养著。”
“袁州的彭玕什么下场?交了兵权,当富家翁。”
“听著挺好,那是他们识趣,主动把位子让出来的。”
“咱们呢?咱们有那个资格当富家翁么?”
李彦图脸上的肌肉跳了跳。
黎球说的是实话。
卢家归顺刘靖,那是主公做的决定,和他们这些下面的將校没有半点关係。
卢家人有联姻的情分,有纳土的功劳,刘靖自然会善待。
他们黎球、李彦图算什么?
旧主的旧將,死人的残部。
刘靖要收拾湖南,要收拾巴陵,要收拾张佶,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虔州。
等他腾出手来呢?
虔州军两万多人,全是卢家的老底子。
刘靖会允许这么一支军队存在?
做梦。
“你看看刘靖在洪州、抚州是怎么干的。”
黎球冷哼一声:“新政一推,军中但凡有侵占民田的、剋扣军餉的、私养部曲的,一律革职查办。”
“问你一句,咱们虔州军里头,有几个人底子是乾净的?”
李彦图垂下了眼。
他底子当然不乾净。
虔州六县的军將,谁没在地方上占几百亩田?
谁没在军餉里头揩几百緡油水?
这都是军汉吃粮的老规矩,百十年了,谁也没觉得有何不妥。
刘靖不这么看。
刘靖的规矩,是一套全新的规矩。
在这套新规矩里,他们这些旧军头,就是最碍眼的东西。
“黎兄,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球站起来,走到李彦图面前,声音压了下去。
“卢使君死了,大郎君根基不稳。”
“刘靖远在巴陵,围困岳州,腾不出手来。这是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