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天凉了要多添衣袍,进食要按时,夜里睡不著就起来喝碗热汤。
桩桩件件都是微末小事。
可在这座冰冷的王府里,能说一说这些小事的人,也就只剩下彼此了。
杨妙言从广袖里掏出一只小布囊,递给史太妃。
“这是什么?”
“冬日里服用的滋补膏煎,妙言托人从城东的药肆配来的,说是能补气养血,驱寒暖身。”
史太妃接过来,打开布囊看了看。
里头是一只越窑青瓷小罌,罌里装著黑乎乎的药膏,凑近了闻,有一股浓郁的药香。
“好孩子……耗费这些钱帛做什么,二娘身骨好著呢。”
“二娘收著就是,每日早晚各一匙,用温汤化服,入冬之前用完一罌,妙言再送新的来。”
史太妃把青瓷小罌捧在手里<iclass=“iconicon-unie06c“><i><iclass=“iconicon-unie0f9“><i>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
又坐了片刻。
杨妙言不经意地朝佛堂门首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极快。
但史太妃注意到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妙言待不久了。
出府的时辰长了,外头暗中监视的武候会起疑。
“二娘,妙言该回去了。”
杨妙言站起身来,理了理罗裙。
史太妃也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拍了拍杨妙言的手背。
“去吧。路上当心些。”
杨妙言敛衽肃拜,朝史太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二娘保重,过些时日,妙言再来看您。”
“好,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里,所有不能说的话、不敢说的话、说了也无济於事的话,全都装在了那道目光里。
杨妙言掀开布帘,退了出去。
布帘落下。
佛堂里只剩下史太妃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望著布帘晃了两下便静止了。
好一会儿之后,她走到蒲团前面,跪跽下去。
手里的佛珠又开始一颗一颗地拨动。
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和佛祖。如果佛祖真的在听的话。
……
杨妙言出了王府內寢的掖门。
掖门外面停著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青布輜车。
车前站著一个御车的老叟,穿著粗布短褐,佝僂著身子靠在车辕上打盹。
这辆輜车是公主府仅有的两乘车之一。
另一乘更旧,上个月终於彻底散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