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才五六岁,又哭又闹的。末將把她抱上马的时候,確实有个老叟从后头追上来拽末將的马韁绳,嘴里喊著什么『把孩子还我』之类的话……”
“长什么模样?还记得么?”
袁建丰挠了挠头。
“年头太久了,记不太清,只记得那老叟瘦得跟枯木似的,头髮花白,穿著一身布褐……”
李存勖点点头。
“行了,先把人带进来看看。”
亲卫领命出去,不多时,带著一个老叟走了进来。
老叟约莫六十来岁,身形瘦弱,佝僂著背,脸上的皮肤粗糙得跟枯树皮似的,满是风霜刻下的沟壑。
头髮花白凌乱,只在脑后鬆鬆地扎了个髻。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肩头还背著一副负贩担子。
他一进堂,便被满堂的灯火和衣冠济济的阵仗嚇了一跳。
两条腿直打哆嗦,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磕了几个响头。
“小人……小人刘山喜……拜见大王……”
声音又干又哑。
李存勖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袁建丰。
袁建丰蹲下身子,从侧面仔仔细细端详了老叟的脸。
他看了好一会儿,拊髀道。
“大王,末將想起来了!当年末將抱走稚女的时候,这老叟从后头追了几十步……”
“看著確实有些眼熟,年纪、身形、面相,都对得上。”
“可末將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斩將搴旗的事儿,不敢妄加断言,只能说似乎就是此人。”
李存勖哦了一声,又看向老叟。
“老叟,刘氏小时候叫什么?”
老叟抬起头来,乾涩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乳名唤作……唤作三娘。”
“因为上头还有两个姐姐,她排行第三。”
“大名玉娘,是她娘起的……她娘说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粉雕玉琢的,跟块玉似的……”
他说到这里,嘴唇开始发抖。
“她娘在她三岁那年害了病……走了……就剩小人和她相依为命……后来兵乱……兵来了……”
“我护不住她……眼睁睁看著她被人抱到马上……我追……我追了好远……追不上……”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著她了……”
堂中安静了一阵,几个心软的幕僚面露不忍之色。周德威嘆了口气。
李存勖听完,拊掌大笑。
“好啊!这是喜事啊!”
他面带喜色地朝亲卫挥手:“快!去后院把刘氏请来,就说她阿耶找上门来了,父女团聚!”
亲卫应声而去。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堂外传来了环佩叮噹的声响。
刘氏来了。
她穿著一身鹅黄窄袖襦裙,外头披了一件絳紫色的半臂,腰间束著一条金丝编成的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