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存粮充足,守军士气尚可。在这种情形下,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主动出城。坐在城里有吃有喝有城墙挡著,何必出来跟你在野地里拼命?”
庄三儿嘬了嘬牙花子。
“道理我都懂。可这三天蹲下来,腿都快蹲折了。兄弟们闷在树林子里,虱子都快把裤襠啃穿了。”
“再蹲下去,不用打仗,先把人蹲废了。”
姚彦章没接话,只是缓缓摇头。
庄三儿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挥挥手。
“罢了罢了。这群王八不上当,蹲也是白蹲。收兵回营。”
他转身要走,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巴陵城的方向。
暮色中,那座巍峨的城池静静矗立在洞庭湖畔。
城墙上的雉堞如同一排参差的牙齿,三层譙楼的飞檐翘角上,楚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庄三儿眯了眯眼,恨恨地低声道了一句。
“迟早敲碎你这龟壳。”
说完,大步钻出树林,领著三千將士回营去了。
……
大营帅帐。
刘靖正埋首於案牘之间。
帅案上摆满了竹筒、捲轴和簿册。
左侧悬掛著那幅巨大的湖南舆图,硃砂批註层层叠叠。
三盏灯点得通明,帐外远远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那是匠作营在赶造最后一批砲车。
刘靖翻看的是李鄴从豫章派人送来的诸曹公文。
这批公文里,最让他欣慰的是田曹的夏收总帐。
今年江西没有天灾。
入春以来雨水均匀,赣水没有泛滥,各州县稻穀长势极好。
总帐一合,比去岁多了近一成。
切莫小看这一成。
江西在他治下已经承平好几年。
该垦的荒地垦了,该修的水渠修了,该推广的良种推广了。
各州县田地几乎已经被开发到了极致。
在这个基础上还能涨出一成来,说明“摊丁入亩”的新政確確实实见了成效。
以前那些被世家大族隱没的田亩,经过清丈刻石公示之后,一块一块冒出来了。
以前被豪强胥吏层层盘剥、到手只剩三成的小农,如今只需缴一道两税,种地的心气自然高了。
人不是傻子。
多种一亩地,多打一石粮,自己能多留七八成在手里。
谁不拼命干?
商税倒是比去岁下跌了一些。
这在他预料之中。今岁大军西征湖南,从江西到湖南再到蜀中的商路暂时断了。
沿途关卡封锁,商队改道绕行,运脚翻了好几倍。
不少中小商號受不住耗费,只能暂歇买卖。
不过这是暂时的。
等巴陵打下来,湖南安定了,商路自然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