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到马道底下,一颗石弹砸下来,死得比缩在城墙上还快。”
“雉堞后面至少有石头挡著,马道上连根遮挡都没有。”
他的手劲很大,捏在小兵脖颈上几乎能掐出指印。
但语气不凶,甚至带著一丝让人安心的篤定。
“缩好了,別乱跑。”
“把枪攥紧。天亮就好了。”
年轻兵卒牙齿咯咯打架,但不跑了。
赵政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继续巡视。
不远处,城墙底下的一处民居里,一个老嫗被炮声惊醒。
她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在黑暗中瞪得很大。
怀里抱著三岁的孙子,孙子哇哇地哭,她用手捂住孙子的嘴,不让他出声。
她不知道外面在打仗还是在闹鬼。
只知道那声音像是老天爷在发怒。
她以前也经歷过兵乱。
城里也有过乱兵闹事。
但那时候的动静跟今晚不一样。
那时候是刀枪碰撞的声音,是人的喊杀声,是马蹄声。
那些声音虽然嚇人,但至少是人发出来的。
人的声音你听得懂,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今晚这个声音,不是人能发出来的。
那声轰响像是天上劈下来的,震得墙皮都簌簌往下掉。
她的胸口被震得发闷,耳朵嗡嗡地响了好半天。
孙子在怀里扭动著身子,哭得喘不上气。
她把孙子的脸按在自己怀里,嘴唇贴著孙子的头顶,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像是在念佛。
又像是在哄孩子。
又像是在哄自己。
外面的世界天崩地裂,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抱著孙子缩在墙角,等天亮。
天亮了,也许就好了。
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