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子弩手不准放箭,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
“谁沉不住气浪费弩矢,拿他的脑袋祭旗。”
几人领命去了。
秦彦暉重新走上角楼,双手抱臂靠在雉堞后面。
南面的石弹还在砸。
一声接一声的钝响从远处传来,间或夹杂著碎石坠地和木料断裂的声音。
没有任何预兆。
一声巨响从天际炸开——
那声音跟石弹完全不同。
不是砰的一声钝响,而是轰的一声怒吼。
像天上的雷公拿著一面万斤铜锣砸了一下。
声浪从南城方向席捲而来,震得角楼上的灯笼都在晃。
远处的飞鸟被惊起,扑棱扑棱地乱飞了一阵。
秦彦暉的脸色一沉。
不过,炮声只响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好手段。
但不是没办法应对。
秦彦暉靠在石柱上,闭起了眼睛。
老兵有一种本事,叫做“闭眼不闭耳”。
眼睛闭上休息,但耳朵始终竖著。
分辨声音的远近、方向、节奏。石弹砸在何处、鼓声是否变了调子、城下有没有密集的脚步声。
不远处的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兵卒缩在雉堞后面,双手捂著耳朵,整个身子都在哆嗦。
他叫阿柱,今年十八。
上个月才被编入守军的。
原先是城里东街刘家药铺的伙计。
东家跑了之后,许德勛下令强征男丁守城,阿柱连刀都不会拿,就被塞了一桿生锈的长枪。
白天还好,站在城头上看著外面黑压压的敌营发呆就行。
偶尔军校来训话,教他们怎么缩在雉堞后面挡箭,怎么往城下推滚木。
他听得似懂非懂,浑浑噩噩地过了十来天。
可到了晚上,那个声音来了。
不是鼓声,鼓声他还能忍。
鼓声再大也是人敲的,有节奏有停顿。
是那个炸雷一样的东西。
第一迴响的时候,他以为天塌了,当场尿了裤子。
旁边的蔡州老兵没有笑话他。
因为老兵的嘴唇也是白的。
老兵杀过人也被人砍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了大半辈子。
但那种从天而降的巨响,是他从来没听过的。
那不是人能造出来的动静。
老兵在心里默念了一段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佛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