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这一架几时能装完?”
老木匠抬头看了病秧子一眼,认出是管粮秣馈餉的官爷,连忙擦了擦手站起来。
“回军爷,天黑前能装完。但校砲还得等明天。拽索多少、砲梢高低,都要一一试过。第一发打偏了不要紧,关键是把力道摸准。”
“明日午后之前,必须校砲完毕。节帅等著用。”
“小的明白。”
病秧子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他一路巡视下来,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截至今日傍晚,匠作营已经造好了大小砲车五十架。
其中大型砲车十二架,用的是老榆木砲梢,每架需四十名拽手合力,可发百斤石弹,射程两百步出头。
中型砲车二十架,用松木砲梢,每架需二十余名拽手,发五十斤石弹。
小砲十八架,三五人便能操弄,发二三十斤的小石块。
造这五十架砲车,前后花了不到十天。
八百名匠人和三千名民夫日夜赶工,从潭州运来的木料也用去了大半。
如果还要继续造,得从湘阴一带再调拨一批木料过来。
除了砲车之外,衝车、壕桥、云梯等攻城器械也在赶造。
不过这些东西暂时还用不上,节帅的意思是先围后攻,不急著拿人命去填。
病秧子咳嗽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倒了两粒褐色的药丸在手心里,就著水壶灌了下去。
药丸入喉,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嗓子眼里打了个转。
入夏以来,他的旧疾又犯了。
湖南的烟瘴湿热,对他这种底子虚的人来说简直是要命。
每天早上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团什么,咳半天都咳不乾净。
隨军郎中给他开了几副汤剂,又配了这种药丸,说是能止咳祛湿。
管不管用,他自己心里有数。
病秧子收好药瓶,裹了裹身上的青布袍子,继续往下一处役地走去。
午后,日头偏西。
几架刚造好的中型砲车被推到了匠作营南边的一片旷地上校砲。
二十余名拽手排成两列,各自握著从砲梢尾端垂下来的粗麻绳。
石弹已经装进了皮兜里,是一块约莫五十斤重的河石,被匠人敲打成了大致的圆形。
两百步开外,竖著一面旧木盾,拿木桩支著插在地上,权作的子。
“放!”
校砲手一声令下,二十余名拽手齐声吶喊,猛拽绳索。
砲梢猛地翘起,皮兜甩出一道弧线。
石弹脱兜而出,嗖地飞了出去。
整架砲车在发砲瞬间剧烈颤抖,底盘的几根原木发出嘎吱的呻吟声。
站在旁边的人能感到一股劲风扑面。
石弹在空中划了一道长弧,落在了木盾左前方约莫二十步的地面上。
砸进泥地里,溅起一蓬碎土。
偏了。
校砲手摇了摇头,走到砲车跟前,俯身查看砲梢高低,又让拽手减去两根拽索,把站位往右挪了半步。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