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彦章的心猛地揪紧了。
“可我砍不下去啊……”
马殷的肩膀塌了下来,像是一瞬间被抽乾了力气。
“他们饿得皮包骨头,跪在地上磕头,说不想死……我能怎么办?我连自己都餵不饱,我拿什么拦他们?”
他捂住脸,一双做惯了木工的粗糙大手,剧烈地颤抖著。
“我就眼睁睁看著……看著人吃人。”
那天晚上,马殷在厢房里吐了一地。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是姚彦章亲自替他擦的。
擦完之后,马殷靠在榻上,死死抓著姚彦章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彦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湖南免关税、种茶、拼了命地攒钱粮吗?”
“我怕啊!”
他闭上眼,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老泪。
“帮我守好衡州。別让那些事……再来一遍。”
姚彦章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那些旧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地拍在胸口上。
他转过身来。
堂內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著他。
有焦灼的。有忐忑的。
有期盼的。有强作镇定的。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一一从他们身上扫过。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校尉,跟了他不过三年,平日里话少。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发哑。
“不管使君如何决断,末將都誓死追隨。”
其余人纷纷跟著抱拳,或跪或立,七嘴八舌地附和。
“末將也是。”
“属下听使君的。”
“使君说往哪走,弟兄们便往哪走。”
望著他们真挚的眼神,姚彦章心头苦笑一声。
这些人是真心的。
他看得出来。
正因为看得出来,他才必须做这个选择。
“我决意归降刘靖。”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此话一出,他明显看到,麾下文武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千载骂名,他来担吧。
后世若是修撰史册,记下“衡州刺史姚彦章举州降敌”这一笔,大概会痛骂一声“贰臣”。
贰臣就贰臣。
总好过让一万三千弟兄白白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