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桩事须得议一议。荆南高季兴与朗州雷彦恭。”
高郁放下茶盏。
“潭州城破之后,高季兴以『践行盟约』为由遣兵南下,打著我武安军的旗號,在沅江一带收缴我军溃卒的兵器輜重。说白了——趁火打劫。”
李琼的脸沉了下来。
那些被收缴的兵器、粮草,有一大半原本是他部的輜重。
“何止高季兴。”
秦彦暉接口。
“雷彦恭那廝更不是东西。李琼撤出朗州之后,蛮子派兵前往益阳方向四处抢掠。”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
“据斥候回报,雷彦恭的人在益阳以东截获了我军三百多名溃卒。弟兄们走投无路,被蛮兵围住了。不愿投降。蛮兵当场杀了大半。余下的被剥了甲冑兵器,扔在官道上自生自灭。”
他的声音变了。
“有个逃回来的小卒跟末將说了一件事。荆南兵收缴武器的时候,有个校尉衝著咱们的溃卒嘲笑——『你们楚王都跑了,你们扛著刀还想作甚?』”
堂內的气氛骤然一僵。
这句诛心之言,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秦彦暉一拳砸在案面上,铜镇纸“咣当”跳了一下。
“高季兴、雷彦恭,两个都是养不熟的豺狼!反覆无常!打了他们的脸,装死,忍了。等到咱们落了难,全钻出来咬人了!”
他的声调猛地拔高。
“末將请令,唯有予以迎头痛击,方能令他们消停!给末將三千人,末將先去把雷彦恭那蛮子的脑袋拧下来,掛到巴陵城头上去!”
“秦节帅,息怒。”
许德勛终於开口了。
他端坐在位子上,面色如常。
仿佛方才那些消息在他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未惊起。
“节帅说得不错。此二人確实可恨。可眼下——”
他抬了抬手。
“大敌者,刘靖也。”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安静了。
说这话的时候,马希振注意到李琼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反对,更像是一种微妙的不忿。
但李琼没有开口。
许德勛的目光在眾人脸上转了一圈。
“据游弈回报,刘靖攻下潭州之后並未急於南追。他在唐年、昌江、益阳诸县构筑防线,屯兵修柵,封锁湘江中游水道。目下寧国军兵分三路,將巴陵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伸手在案上的舆图上点了三下。
唐年。昌江。益阳。
三个点恰好形成半月之势。
“此人不急。不急才可怕。他在等——等粮草运到,等兵马休整,等攻城器械齐备。等他万事俱备了,巴陵便是下一个潭州。”
他看了秦彦暉一眼,语气放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