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佶做了一辈子的买卖,拿命换命,拿忍耐换活路。
这种买卖,他比谁都熟。
至於刘靖会不会答应……
张佶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年轻节帅是个精於算计之人。
四个穷州的赋税加在一起,还不够他养一支偏师的。
发兵征討的糜费远超所获。
这笔帐,刘靖算得明白。
至於姚彦章——
一万三千人。
若是能拉过来……
他没有往下想。
太早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先把四州的阵脚立稳。
城门关好,城墙修牢,粮仓填满,兵马养壮。
至於日后——
日后再说。
张佶转过身,重新走回案前坐下。
他伸手拨了拨案上的灯芯。
芯子往上挑了一截,灯焰骤然一亮,“嗤”地躥高了半寸。
焰尖从先前有气无力的昏黄,变成了一团明亮而安稳的暖光,把整张案面照得纤毫毕现。
从案角拿过一张新的竹纸,提笔蘸墨。
给姚彦章修书回復。
写什么……他已经想好了。
笔尖落下。
他写字的影子被那盏刚拨亮的灯投在身后的白壁上。
肩膀舒展,脊背挺直,比他本人宽出了一倍。
那道影子从案脚一路撑满了整面墙壁,笔锋每一次起落,墙上的黑影便跟著大开大合地挥动。
宛若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