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要还活著,就不可能彻底销声匿跡。
除非——
姚彦章不愿往下想了。
继续等。
……
足足过了五日。
第五日傍晚,酉时三刻。
日头已偏到西面的山脊后头去了,只剩一抹暗红的残辉掛在天际线上。
暑气还没消退,空气闷得像裹了一层湿棉絮。
姚彦章正在刺史府正堂批阅今日的游弈状牘。
公案上摊著十几卷竹纸文牘,都是些琐碎事务。
城墙哪段夯土鬆了、水柵加固到几成了、竹林砍完了没有、伤卒营里又缺了多少药材……
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
硃笔蘸了又干,干了又蘸。
批到后来字跡都潦草了。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带著踉蹌,是跑过来的。
“使君——”
周述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压得极低,但其中的急切和颤抖藏都藏不住。
姚彦章的手停了。
“进来。”
堂门被推开。周述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人。
那人的模样,让姚彦章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二十五六岁,中等身量,一身破烂不堪的麻布短褐。
短褐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衣领处撕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头晒得黝黑的皮肤。
脚上一双芒履已磨穿了底,脚趾头露在外面,指缝里嵌著黑泥。
两颊深陷,颧骨凸起,眼窝凹得像两口枯井。
嘴唇乾裂脱皮,嘴角有一道结了血痂的口子。
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酸腐的餿臭气。
但此人的腰间繫著一条细麻绳。绳上结著一个扁扁的油绢包裹。
姚彦章的目光落在那个油绢包裹上,凝了一息。
“岳州来的?”
来人已经站不太稳了。
两条腿打著颤,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周述在旁边扶了一把。
“回……回使君……小人……小人是巴陵……许军使……许军使帐下……驛卒……”
气若游丝,话说得断断续续,舌头像打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