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
“我没见过。但我隔壁的舅子的连襟的女婿,在讲武堂里当差。他说那玩意儿响起来跟打雷似的,地都在抖。”
“乖乖……”
越传越玄。
但百姓们爱听。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乱世里,自家的大帅手里握著“天雷”,这比什么许诺都让人安心。
“寧国军威武!”
“大王万年!”
欢呼声在豫章城的街巷坊衢迴荡了一整天。
……
节度使府。
偏厅。
欢呼声隔著几重院墙传进来,闷闷的,却挡不住那股子热闹劲。
洪州刺史陈象是接到传令后一茶盏的工夫內赶到府里的。
半个月前,当前线军报传回“大军已过大屏山、即將兵临潭州”的消息后,陈象就悄悄开始打点行装了。
户曹的档案、仓曹的帐簿、法曹的律令格式、工曹的器物簿籍……
他让几个心腹书办一样一样地整理成册,装进了牛皮箱子。
箱子一共十七口,码在厢房后面的库房里,隨时可以搬上船。
他甚至连隨行人员的名册都擬好了。
一百二十人。
这一百二十人里,有出身屠户之家的老算手,有当过渡口帐房的中年书办,有在衙门里做了十几年不入流胥吏、靠锁厅试翻身的寒门新贵。
没一个世家出身。
但每一个,都是他一手从泥巴窝里提拔上来的。
这些人有个共同点。
他们的命运和陈象绑在一起。
陈象活,他们活。
陈象倒,他们也跟著完。
所以他们能用。
陈象站在厢房正中,手里捏著两份文书。
一份是盖著节度使大印的调令。
字跡潦草但印章清晰。
大印是刘靖出征前留在府中的副印,由刘楚代管,军机要务可用。
调令写得乾脆利落。
命陈象即刻卸任洪州刺史,点齐户曹、仓曹、法曹、工曹精干书办,连同计度孔目官、清丈老手,三日內登船沿赣水入长江,转洞庭入湘水,赶赴长沙府接管州务。
另一份是刘靖的亲笔信。
陈象拆开竹筒,展开帛书。
信上的字跡比调令上的还要潦草,笔画间带著行军途中的顛簸。
有两处墨跡洇开了,大约是被汗水或雨水濡湿过。但內容比调令更重。
“……潭州初定,百废待举。城中世家观望,旧吏阳奉阴违,非重手不足以立规矩。陈卿在洪州推行新政之手段,孤素知之。此去长沙,一应政务,卿可便宜行事。先丈田亩,再理税赋,三月之內,务必让湖南的帐册与洪州齐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