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豫章城沸腾了。
消息从节度使府向外传布的速度,比快马还快。
先是府门口的牙兵听到了。
他们把消息传给了换岗的巡城武卒。
巡城武卒跑过东市的时候,吼了一嗓子。
东市的商贩听见了,扔下手里的货物就往长街跑。
长街上正好有个卖餛飩的老汉,被人群冲得差点翻了锅。
他一边护锅一边骂,等听清“潭州大捷”四个字,手一松,一锅餛飩连汤带水洒了一地。
“贏了?大王贏了?”
“贏了!潭州打下来了!马殷跑了!”
“苍天啊!”
老汉也不管那锅餛飩了,拎著汤勺就往人堆里挤。
欢呼声从坊衢间涌上长街,又从长街灌进每一条巷子。
有人拍手,有人跺脚,有人抱著身边不认识的人又笑又叫。
茶馆里讲史的先生一把拍碎了抚尺,嘴里的茶水喷了前排客人一脸。
米肆店主扔下算筹就往外躥,踩了自家店伴的脚也顾不上道歉。
有个老汉蹲在墙根底下剥莲子,听见喊声,手一哆嗦,莲子洒了一地,他也不捡,抬袖子就抹眼睛。
西市口的清丈碑旁边,几个赤膊的役夫正在搬石料。
听见动静,一个个扔下扁担,扯著嗓子喊:“大帅威武!寧国军威武!”
一个识字的老书办,正拄著竹杖从衙门里出来。
他耳背,没听清喊的什么,拽住一个跑过的卖报小童问了几句。
卖报小童冲他吼:“大帅打下潭州了!湖南全拿下了!”
孙老头愣了一息。
他把竹杖往墙边一靠,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对著节度使府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咚”三声闷响。
旁边有人想拉他起来。
他摆手,抹著眼泪,嘴里喃喃地念叨:“苍天开眼……苍天开眼……”
这个在旧体制下被世家子弟踩在脚底下三十年、连个正经官身都混不上的老书办,是靠著刘靖的锁厅试新政才翻了身的。
他比谁都清楚,大帅贏了意味著什么。
……
进奏院。
林婉也收到了消息。
她放下笔。
起身。
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了。
窗外是进奏院的后院。
几株老槐树在烈日下投下浓荫,蝉声如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