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可以接纳许德勛的归降。
水师太重要了,谁都捨不得毁。
但刘靖有什么理由接纳他高郁?
一个马殷身边的首席谋主,帮马殷出了那么多年的主意,替马殷经营了整个湖南的钱粮。
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活著,对刘靖来说永远是个麻烦。
固然,寧国军中並非没有降臣受重用的先例,洪州刺史陈象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可陈象能活且能受重用,是因为他甘当刘靖手中那把血洗世家的“刀”,更因为陈象背后还有个活著的旧主钟匡时。
刘靖需要陈象站出来为旧主求情,以此向天下人立起一块宽仁大度、保全情义的政治牌坊。
陈象是有这层深远的政治算计作为依仗和筹码的。
可他高郁有什么?
马殷已经丟下大军独自逃了,楚国名存实亡。
他这颗装满湖南十几年钱粮机要的脑袋,既做不了千金市骨的牌坊,也当不了衝锋陷阵的快刀。
他孤身一人,连个能替自己斡旋铺路的保人都没有。
归降之后,武將比文臣值钱。
武將有兵,可以继续打仗。
文臣有什么?
满腹的旧主机要和一张不知何时会招惹是非的口舌。
所以他不能让许德勛掌权。
至少不能让他这般轻易地掌权。
高郁抬起头,忽然开口了。
“诸位。”
厅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
仅此一点,就够了。
喧譁声顿时歇止。
许德勛看向他,眼神平静。
许彦文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眉梢一挑,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
高郁扫了一圈眾人。
忽然笑了。
那张蜡黄疲惫的脸上,笑意来得突兀,却並不怪异。
“说到主持大局,方才诸位似乎忘了一个人。”
秦彦暉看了他一眼。
高郁不疾不徐地说道。
“大公子马希振。”
厅里静了一瞬。
秦彦暉的目光沉了一下,隨即亮了起来。
许彦文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瞬,很快又抿平了。
许德勛端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悬了一息,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放下茶盏的动作不紧不慢,稳得像是在自家厅堂里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