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櫧木再硬,也不过是根粗短的木棒,遇上真正扑食的斑斕猛兽,连给大虫挠痒痒都不够,根本防不了身。
但他想错了。
这根防不了大虫的苦櫧木棍,此刻用来砸碎一个落难老叟的颅骨,却是再趁手不过了。
后生把棍子举过头顶。
第一棍落在马殷的脑后。
马殷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瘫下来。
“我是……马殷……”
声音很低很低。
第二棍。
“……马殷……”
马殷的脸埋在泥里,一动不动。
后生站在那里喘著粗气,手里的棍子垂了下来。
棍子的一端沾著黑红的秽物,他借著月光低头瞥了一眼,迅速移开了目光。
然后把棍子扔在了一旁。
周围的人慢慢站了起来。
夜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著一股潮湿的草木腥气,拂过每一个人的脸。
那个年轻妇人把孩子搂在怀里,用手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孩子没有哭。只是从母亲的指缝间往外看著地上那团一动不动的血肉。
后来是领头的后生先蹲了下来。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
切菜用的短刃,刀刃还没有巴掌长,刀口钝了,但还能用。
他蹲在那里,手里攥著那把短刃,看著地上那具躯体。
犹豫了很久。
手在发抖。
“等什么?!趁活著,好吃!”
旁边有人不耐烦的催促著。
最后他把舌尖顶在上顎,闷了一口气。
刀口切进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
像是切开了一块放久了的豆腐。
三十年前,蔡州军的火堆旁,也有人蹲在一具尸体边上,攥著刀,做著同样的动作。
那时候蹲著的人是马殷的士兵。
躺著的是一个喊著“我是陈州万安县良民”的无名百姓。
如今蹲著的是一个无名百姓。
躺著的是楚王马殷。
……
次日清晨。
朝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
金色的晨光从山坳里倾泻下来,照在树梢上,照在露珠上,照在路面上。
林鸟鸣声欢畅。
不知名的山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啁啾不已。溪涧里的水流声潺潺入耳。